凌恩就真的不再動,被他掐著喉嚨,仰面躺在冰冷的殘骸上。
「他根本不想見你,你也少在這自作多情……他的病也早沒那麼難受了,用不著你治了,他說他不覺得吵了。」
「他最後那幾年過得比你好、比你舒服,根本沒因為你這個混帳受苦。」
努卡的喉嚨里都冒出血氣,他盯著凌恩,絞盡腦汁想最殘酷的話:「你自己願意去前線駐防吃雪,我們在暖宮裡給他過生日。」
努卡啞著嗓子說:「他很高興,和我們喝了很多甜酒,舒服服睡了一大覺,根本想不起你來……」
「……說謊。」凌恩低聲說。
他挪開努卡掐著他喉嚨的手:「你在說謊,或者是他在說謊。」
他很希望這是真的,如果這是真的,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但如果真是這樣……如果真能這麼舒服,莊忱就不會來「殘星」,不會選擇坐在這裡迎接終局。
那隻手攥得很緊,指節已經徹底冰冷僵化。凌恩無法讓他鬆開,也無法判斷那來源於哪一種痛苦。
是致死也無法擺脫的嘈雜喧囂,是這裡的漆黑冰冷,是曾在這裡永遠離開的父母……還是別的什麼。
他無法判斷。
直到這個時候,他終於被迫承認,他根本不了解莊忱。
十九歲的年輕人在他的話里,變得沉默冰冷,像是個蒼白伶仃的遊魂,一言不發地委頓在地上。
凌恩知道努卡為什麼要在這和自己浪費時間。
凌恩坐起來,看著那些人扔下他,七手八腳把莊忱小心翼翼抱進棺木。
不停有人徒勞地嘗試,想讓年輕的皇帝躺得舒服些、輕鬆些,他們用最謹慎的力道搬運棺木,稍有震盪就連忙走得更緩慢。
棺木是用最隔音的材料做的,裡面墊了最軟和的內襯。
因為那雙眼睛無論如何都合不上,十幾歲的少年絕望地大哭起來,被身旁的人抱住,拍著背安撫。
有人把領口的絲巾解下來,覆住那雙漂亮的眼睛。
越來越多的人這麼做,那些絲巾在伊利亞代表榮譽、代表身份和地位,但此刻它們只是絲巾。
是能暫時遮住外面的嘈雜,讓年輕的皇帝得以安睡的東西。
凌恩看著不遠處,那個哭到發抖、幾乎昏厥過去的少年,不得不被身旁的照顧者抱起來,還在拼命掙扎著想要去棺木旁。
他一直在前線,不清楚這些人都是誰,只是從帝星傳來的消息里,大略知道他們是被莊忱撿回去的。
莊忱很喜歡到處撿人,他只不過是莊忱撿回去的人里,最早、最不知感恩、最沒有心的一個。
凌恩一直以為……這些只不過是被年輕的皇帝撿回去,用來接替自己,繼續伺候他的僕人。
……原來有這麼多人愛他。
有這麼多人愛他,這個最驕傲、最固執的人,偏偏不接受任何人的同情和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