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外部的生機叫疾病撲滅大半,天光雲影之下,也是從沒變過的靜水流深。
……於是每個人都要狠狠抹把臉、深吸口氣,用嚴厲的態度問一遍過生日的大壽星:「朋友、是、幹什麼的?」
不問不長記性,不問這人就要跟他們生分。
等去下輩子的時候,要是還有什麼他們能幫得上的忙——要是這個死心眼的傢伙還敢一個人撐著,一個人解決,什麼都不告訴他們,就等著被算總帳。
「想過生日,沒什麼不帥的。」中年設計師說。
他的年紀其實已經足以當cypress的父親——在他家裡,也有個差不多年紀的兒子,因為生日那天公司加班,悶悶不樂了好幾天。
中年設計師說:「多大了,都能過生日。能切蛋糕,能吹蠟燭。」
這些知識,甚至還是cypress從群里學到的。
在認識他們之前,這個溫潤誠懇的年輕人,甚至不知道蛋糕上要插什麼樣的蠟燭……不知道「紙皇冠」和「吹蠟燭許願」,不只是電影裡的藝術表現形式。
在得知這件事之後,cypress就自以為藏得非常好的、完全沒被任何人發現的,開始秘密期待一個生日。
那些然的沉靜安穩之下,在認真偷偷期待一個生日的時候,cypress變回溫柔純淨的少年人。
一定曾經有過這樣一個少年人。
沒吃過蛋糕、不知道怎麼過生日,站在很安靜的岔路口,認真看這個對他並不好的世界。
「來。」中年設計師張開手臂,「抱一下。」
——這是句很不理智的話,張著胳膊抱空氣大概也不太帥。假如cypress真在這,說不定要偷偷拍照,暗中觀察朋友們的奇怪舉動並留影。
但cypress似乎從沒被好好抱過,哪怕是作為朋友的、最簡單的擁抱。
群里大半都是設計師和剪輯師,討論的話題經常會圍繞美術設計、圍繞畫面張力。他們對著一張廣告照片,討論什麼樣的擁抱姿勢更有視覺說服力,cypress就認真聽。
然後在連麥被敲到的時候,那個平時總有真知灼見的年輕剪輯師有點愣怔地回神,不太好意思地笑笑,老老實實承認沒聽懂……不過真好。
他們到現在還沒見過cypress,只是聽過那個很溫柔的聲音,在那一刻忽然變得有點侷促、靦腆和嚮往:「真好……」
這樣不行,cypress不能只是對著一些空洞的理論、幾張冷冰冰的圖片,很誠懇和滿足地說「真好」。
所以他們不遠千里,來抱一抱他們的朋友。
他們來過一場生日。
……順便來嚇cypress最後一跳。
石英鐘的秒針跨過最後一格。
切蛋糕的人立刻揮胳膊打手勢,負責拉紙拉花、摔紙炮的人同時行動,異常熱鬧的歡呼起鬨聲驟然響起。
然後他們全都被早有預謀的cypress絕地反殺,嚇了結結實實的一大跳——因為沙發後面有箱子砰地打開,鋪天蓋地的彩帶全帥氣地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