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場幻覺的結尾,溫絮白認不出他,不好意思麻煩他。
最後消失的影像里,溫絮白倒進輪椅里的身體,都朝著避開他的方向。
……又一次,溫絮白死在他眼前。
裴陌像是被人抓起來,一把接一把地往喉嚨里填沙子,濕漉漉咸澀的海沙把他填滿,墜著他往海里沉。
裴陌寧可溺斃在這個鬼地方。
他失去平衡,栽進海水——篝火晚會是幻象,遊人是幻象,溫和的風也是。
這裡寒風刺骨、海水冰冷,已是深秋。
溫絮白的生日在深秋。
……裴陌被一隻手抓住半條腿,從海水裡拖出來。
有人硬按著他的胸腹,大力控水,重重拍他的背。
那些冰冷咸澀的液體被粗暴地按出來,他的肺像是被硫酸燒了,肋骨生疼,或許斷了幾根,豁漏了肺葉,於是每喘口氣都伴隨難忍劇痛。
「沒事吧?」圍著他的幾個人見他醒了,散開個口子,叫他喘氣,「不會游泳下什麼海,找死?」
這些人說話語氣極沖,顯然心情極差,又相當看不起這種尋死覓活的軟蛋……但還是迫於人道主義和道德準則,出手救了人。
有人扯他坐起來,給他扔了個氧氣罐。
「救你一命,幫我們件事。」那人把一張寫了地址的紙遞給他,「認識嗎?」
另一個人性情溫和些,打了個手勢攔住同伴,語氣相對緩和,多解釋了幾句:「我們來參加朋友的聚會……以前沒來過,天太黑,走錯了路。」
那人說:「是這邊的一套小公寓,他轉贈給了我們。我們剛收到消息,得儘快去,時間不太充裕了……」
裴陌咳喘不止、形容狼狽,他抓著那張紙,眼裡滲滿恐懼的血絲,盯著上面熟悉的地址。
他……聽不懂這些人說的話。
這些人在說什麼?
「我們的朋友不在了,他沒活過三十歲。」
那人說:「是個非常非常好的人,你一定沒見過像他那麼好的人。」
那人說:「我們都來,給他過生日。」
第16章
溫絮白的朋友們時間有限,並不能在這種地方耽擱太久。
他們必須要在十二點前趕到,必須趕在第一時間全員到齊替cypress慶祝生日,嚇那個總是不想給人添麻煩的cypress一跳。
這是不能更改、也不能出任何差錯的計劃。
他們聯繫了二十四小時的海灘救生熱線,轉而去附近仍在營業的酒吧打聽。
因為實在無法把那張紙從這個渾渾噩噩、仿佛行屍走肉的自溺者手中抽走,所以他們也就不再浪費時間,就這麼把紙條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