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忱一時技癢,沒忍住炸了個薯條。
系統抱著筆記本,聽得吃驚:「一分錢也沒花嗎?」
莊忱點了點頭,他想辦法接了點水,穿過起居室,回到那片小花園,把水淋在枯萎的菜葉上。
因為溫絮白就是這樣的人。
溫絮白一向很認真,認真地聽取別人的話,認真地相信和記住——他記得裴陌說,他們兩個不相干。
所以,從和裴陌結婚的第一天起,溫絮白就自己負責自己的生活。
這並不算難。
溫絮白自己掙錢的時間,比裴陌所知的、所能想像的都更早,在得病之前,溫絮白就已經自己負擔自己的訓練和比賽費用。
因為他是溫家的異類,他對經商並無興,也無天賦。溫經義嚴厲到鐵腕的管教,到了溫絮白這裡,就像雷霆巨石砸進溫秀明淨的深湖。
「溫絮白的藝術天賦非常好,攝影課賣的很不錯。」莊忱說,「剪片子也很掙錢,還有些人特地花高價,在他那裡預約排隊。」
只有在人設允許的時候,他才能發揮相應的能力,溫絮白的上限很高,收入完全可以覆蓋支出。
如果不是因為常年住院,醫療費用和復健儀器的價格又都高昂,溫絮白其實能攢下更多的錢,也早能買下很不錯的海景房。
「對了。」莊忱忽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我是不是能回收屬於我的東西?」
系統也愣了下,迅查閱相關規定:「是的,是的,可以回收。」
大部分這種被虐身虐心的炮灰,都是地里黃的小白菜,不會有太多資產,回收還不夠費力氣,所以這條規定也很少被啟用。
但莊忱是蟬聯十二屆的優秀員工,能力很強,由他負責的炮灰,大都實力不菲能力出眾,只是受命運苛責薄待,磋磨凋亡。
系統迅拉了個清單,掃描出當前世界被判定為「屬於溫絮白」的物品和資源。
……說實話,回收溫絮白在當前世界的資產,好像都比維護好這個世界、拿局裡規定的那點工資更實惠。
在裴陌家裡,有一整間復健室,是溫絮白慢慢攢錢買器械,一點一點攢出來的。回收後保持原樣,直接搬回他們所在的世界,都能當個不錯的健身房了。
「就這麼幹。」莊忱生出熱情,把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裴陌是不是要找人清理這些?」
「是的,宿主。」系統監測到裴陌助理髮出的信息,明天那些工人就不刷廁所了,改成收拾和清理整個二樓。
按照裴陌的要求,二樓要被全部清空,不留下任何溫絮白的痕跡。
他們可以直接幫忙。
莊忱二次確認:「裴陌本人是不是不會上來?」
「是的,宿主!」系統翻出裴陌的人設,裴陌厭惡溫絮白厭惡得要命,絕不會上二樓,不論生活起居,都只在別墅一樓活動。
哪怕溫絮白在樓上發病,裴陌也只是叫護工上去查看。
溫絮白病發死亡那天,是這些年來第一次,裴陌踩著那些光鮮亮麗的木質台階,連摔帶滾地衝上二樓。
……裴陌甚至一直都不知道,這些台階很滑,稍有不慎,就很容易摔倒。
莊忱放下心,拿過花鏟,和系統一起刨出所有土豆,蔫巴巴的菜苗也不放過。
他們可以帶走所有屬於溫絮白的東西。
裴陌不會上樓,來收拾的工人也不清楚二樓原本是什麼樣,不會有任何問題。
莊忱整理得很專心,溫絮白留在這裡的痕跡很細碎,有常用的、已經半舊的柔軟毛毯,有恰好能曬到太陽的藤椅和裝滿書的古樸書架,有布置得舒適自如的工作室,有很老派很學究、鏡腿上綁著根細線的框架眼鏡。
這是一個人曾經活過的痕跡,溫絮白認真地活過每一天,認真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花銷和收入,記錄身體康復的進度……最後那些日子的情形不太好,他總是低燒冷汗,偶爾肚子疼。
但應該也問題不大,溫絮白在日程上寫,休養幾天後,或可好轉出門,去看寧大摩托的游泳比賽。
他身上其實還有褪不去的少年氣,被寧陽初取笑了,就在筆記本上記仇,睚眥必報地給人家起外號報復,還在外號邊上畫想像里的摩托艇。
莊忱把這些逐一收好,筆記本的最後一頁沾了血,溫絮白寫到這裡時忽然發病,倉促跑去洗手間,剛進門就失去意識栽倒。
莊忱把筆記本的最後一頁撫平,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鋼筆,把點點血跡描成一枝梅花。
他直起腰,讓這支鋼筆在指間隨手轉了兩圈,化作數據消失。
莊忱拿起一個手工相框,正仔細評估藝術性與相關價值,餘光略過門口,忽然看到個不知站了多久的身影。
……
莊忱站在那張溫潤的黃楊木書桌前,鎮定且警鈴大作,通知系統立刻幫自己隱身。
「好的,宿主!」系統也沒料到這一變故,慌張且警鈴更大作,「我們要把相框一起帶走嗎?」
莊忱百忙裡抽空問:「值錢嗎?」
這是溫絮白閒暇時自己做的東西,酸棗木,樸拙靈動,被打磨得光澤溫潤。
「值錢,值錢。」系統剛把相框在商城後台上架,「有人出高價拍,想要收藏。」
系統噼里啪啦排出兩條支線。
支線一:安撫裴陌情緒,保證世界不崩,獲得工資五萬經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