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溫絮白給自己上藥,也給裴陌被打出的巴掌印上藥。
溫絮白把自己當做是哥哥,他不肯讓裴陌看自己的傷,抬手把裴陌的眼睛遮上。
他在十二歲得病,溫家對廢掉的子弟沒有多餘的仁慈,他被丟出來,又在裴家遇到裴陌。
他休了學,以後大概也不會再去學校了,退出了網球隊和跆拳道訓練,不能再去參加攀岩的國際邀請賽。
接下來的大部分時間,他要往返在醫院和借住的裴家,如果病情再惡化,他就要臥床靜養,要麻煩人來幫忙照顧。
他的人生好像被他弄砸了……變得稍微有一點糟。
所以他至少想盡力不弄糟裴陌的人生。
「沒關係的……」溫絮白告訴他,「只是看著嚇人,不疼。」
溫絮白說:「我不覺得疼。」
……
裴陌清晰地記得這件事。
記憶里,溫絮白的手擋在他眼前,那是一片不會打擾到任何人的溫潤黑寂。
可不知為什麼,這次那隻手變得透明,溫絮白整個人都變得透明起來……對了,他想起這是為什麼了。
因為溫絮白死了。
或許溫絮白的確變成了鬼,他可能還見過兩次。
這樣的印象和他腦中的記憶疊加,在某種程度上產生意外效果,強制揭開了他蒙在那些記憶之上、自欺欺人的假象。
透過那隻半透明的手,裴陌慢慢看清眼前的景象。
少年的溫絮白自己給自己的傷口消毒,他蒼白瘦弱得厲害,疼得肩膀悸顫,咬著紗布仰頭,冷汗淌過清瘦脖頸,像只瀕死的鶴。
第4章
血檢的結果出來,裴陌並沒使用任何違禁藥物。
他的身體完全正常,只是精神狀態不佳,不知是由於連續幾天沒有合理安排睡眠和休息,還是什麼別的隱情。
警方放裴陌離開,從趕來接裴陌的助理口中得知葬禮的事,也有些不知該怎麼說:「……節哀。」
裴陌站在那輛純黑保時捷旁,他盯著那扇車門出神,身體十分僵硬,臉色有些陰鬱:「什麼?」
「節哀。」警方就事論事,「抱歉,我們不知道……您的配偶剛剛過世。」
裴陌「哦」了一聲,掏出手帕擦手:「沒必要。」
幾個警察盯著他,不由紛紛皺眉。
「他生了很多年病,病得很重,本來也活不長。」
裴陌說:「早晚的事,對他來說,活著反而是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