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
他一愣:“什么?”
江折雪不再窝在他的怀抱里。
她把身子探到电脑屏幕前,对面的乔合沁受宠若惊。
但江折雪只是看着屏幕的一角。
她说:“我听到了风铃声。”
乔合沁愣了一瞬,随后抬头往门外看去。
她在筱原本家的宅邸,房间外便是大片盛开的绣球花,檐角的风铃在风中叮铃作响。
“妈妈寄回来的照片里也有风铃。”
江折雪指着屏幕角落的风铃,看上去很开心,“和这个很像,上面有花花。”
听了她的话,乔合沁微微笑起来。
“姐姐可以给你寄很多风铃哦,很多很多。”
她循循善诱,“和妈妈照片里的一样,折雪喜欢吗?”
江折雪歪头:“妈妈也喜欢吗?”
听着风铃清亮的铃声,乔合沁的目光温柔:“当然呀,但妈妈最喜欢小雪。”
江折雪停住:“……真的?”
“当然,”
乔合沁朝她眨眨眼,“老师亲口说的。”
眼见着这两个越聊越开心,乔合沁还不时朝宣郁露出得意的神情。
宣郁颇具正宫风范,捏了捏江折雪的脸,随后把她好好地安置在椅子上。
“我去给你拿水果。”
他贴心地给两个女孩留下私人空间,她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或者说,乔合沁有太多话想对她说,太多问题想要问。
她们是这个世界上和江允知最亲密的人。
恐怕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没有人比乔合沁更想见到八岁的江折雪。
那么多年前,八岁的乔合沁从老师口中听到江折雪的名字,是否也会对这个远在异国的同龄女孩心生好奇和羡慕。
在那段灰暗而艰难的日子里,江允知和素未谋面的江折雪大概是她全部的慰籍。
檐角的风铃在那样的时光里显得尤为珍贵。
它高高悬在空中,静静注视所有的血腥和黑暗,阴谋和诅咒。
可它仍然在漩涡里肆无忌惮地响着,把轻灵清脆的铃声送入风里,传向不知尽头的远方。
就像高悬的明月。
无论脚下堆积多少污秽,它永远纯洁而自由。
会想念的吧?
离开江允知的每个人,都会想念和她有关的任何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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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宣郁回到书房,回到电脑边,江折雪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乔合沁摘了一只风铃下来,她端坐在屏幕前细细端详,目光平静而温和。
宣郁朝屏幕那边的她点点头,又伸手摸了摸江折雪熟睡的侧脸。
八岁的江折雪会梦见什么呢?
她那么小,不知道寺庙是什么,无法为宣郁和郑晚西感到悲伤,还没有认识熟悉又陌生的乔合沁。
她应该是快乐的,没有忧愁无忧无虑的。
宣郁想要触碰她的眉眼,却又害怕让这个微小的梦境破碎。
视频通话里依然可以听见乔合沁那边的声音,从遥远的日本传来。
微弱的风声,蝉鸣声,树叶花枝摇曳声,还有一片风铃叮当的声响。
这片清脆的铃声从很多年传来,从江允知的照片里,从信里的小樽,从深深的庭院。
江折雪在梦里无知无觉。
她静静沉睡着,风铃像是成簇的花朵落入记忆的河流,它们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带来一串星星般闪烁的铃音,却从未惊醒过她梦中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