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這種歡喜在陳望一天比一天減少的笑容之中終於也染上了一層悲哀的色彩。
她漸漸長大了,承受的壓力和迫害也一天多過一天,陳賜業下手也終於沒有了顧忌。
幾次將陳望差點就打死。
陳望的哭聲一天多過一天,絕望的神情也一天濃重過一天。
那個時候,陳望才幾歲啊。
和陳念一樣,在父母那裡,感受不到愛意,只有嫌棄和被視為累贅的情緒。
又過了一段時間,陳盼出生了。
陳念依舊愛這個妹妹,只是她心裡更清楚的是,這個妹妹的出生無非是意味著悲劇的再次輪迴。
這棟樓里的女人,只有悲劇這麼一個故事結尾。
陳念不是不知道,自己和妹妹們的名字,都蘊含著父母們對「兒子」這兩個字的期待。
念兒、望兒、盼兒,哪怕平時父母叫她們的時候都讀的輕音,也改變不了這個名字的本意。
念「兒」、望「兒」、盼「兒」。
陳盼的到來,堅定了陳念的想法。
她不想讓陳盼和自己、和陳望一樣,有一個如此悲哀的童年。
她的妹妹,要幸福才行。
陳盼出生的時候,陳念終於央求著媽媽,買來了姐妹三人人生第一份禮物。
一人一個娃娃。
娃娃並不好看,也並不昂貴,但陳盼很喜歡。
小小的一個,眼睛還沒有睜得很開,就知道看著姐姐拿著娃娃逗自己的手了。
從那之後,每一個月,陳念都會弄來一個娃娃給自己的妹妹。
「你每個月都要弄一個娃娃,伯伯會答應嗎?」鴿子對這個故事提出了質疑。
這仨老爺們哪個也不像是會疼閨女的人啊。
陳念看著鴿子:「一開始或許會有些困難,……解決困難就好了。」她感慨著:「媽媽們的肚子大了又平大了又平,我卻沒有見到她們再生下來過任何一個孩子,直到後來,媽媽再也懷不了孕了。爸爸就一直罵,說是媽媽的問題。」
她的唇角突然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那是籌謀已久得到滿足後的暢然:「只有我知道,這的確是媽媽的問題。」
陳念鼻腔中發出連串的氣音,無聲笑了起來。
鴿子無端萌生出想要拔腿就跑的念頭。
「因為媽媽……早就死了!娃娃怎麼會懷孕呢?爸爸真是蠢啊……」陳念抱著陳盼的手依舊很輕,她輕撫著陳盼粉嫩嫩的臉蛋,而坐在一邊的陳望,對於這個答案絲毫沒有詫異,就連表情都沒有任何的變化。
鴿子沒有說話,看著陳望的臉,冒出一個猜測。
「媽媽在給我買第二次娃娃的時候,就死了。」陳念繼續道:「所以我才能這樣得到我的娃娃們,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一直到現在。」
「媽媽們總是哭,她們總是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陳念終於臉上出現憤怒的情緒,在發現這種情緒影響到了睡著的陳盼時,又將情緒收斂回去:「既然這樣痛苦,就不要活著了,讓娃娃代替她們,承受來自爸爸給的痛苦,不好嗎?讓媽媽們像娃娃一樣,活在娃娃的身體裡,不用被打,不用一直生孩子,不用被欺負……我來當媽媽,我來照顧娃娃,我來讓她們幸福,不好嗎?」
陳念瘋了!
鴿子起身想走,卻被陳念的下一句話鎮住:「望兒說她很喜歡你,你願意一直留下來陪我們嗎?」
「開什麼玩笑!」鴿子立刻拒絕:「怎麼可能!我還想好好活著呢!」
「活著有什麼好的……」陳念很失望:「活著只有痛苦而已,我們等了這麼久,才遇到一個你這樣的男孩子,願意跟我們好好說話,不會動不動就打我們,陳望就這麼點願望,我這個當姐姐的,怎麼就不能替她完成呢?」
鴿子頓感委屈:「當好人還當出錯來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太多了……」陳念的眼睛看著已經盈滿了淚水,可始終沒有落下來。
陳望終於有了點動作,她轉頭看著鴿子:「你真的不能留下嗎?」
鴿子依舊拒絕:「我也有自己的家庭,我不能留下。」
現在已經不是溝通的時候了,鴿子取出自己的道具,心裡卻始終有個聲音讓他不要這麼快就下手:他不應該有這種憐憫的情緒!
沒有徵兆的,陳盼突然睜開了眼睛,從陳念的懷裡,癟著嘴,跌跌撞撞的撲向鴿子的懷裡,想要尋求一個抱抱:「哥哥別走!!」
她懷裡沒有娃娃,看起來並沒有威脅,可鴿子還是後退閃開了這個小女孩的擁抱。
陳盼大哭出聲,哭嚎聲可憐而悲慘,好像經歷了什麼抵擋不住的悲傷那般:「嗚嗚嗚啊啊啊——」
鴿子的良心如遭雷劈!
緊跟著,陳盼整個人飛撲過去,對著鴿子的胳膊就是一口!
鴿子沒想到陳盼為了留住自己竟然不顧著受傷的可能,一時間還真的沒能避開,被陳盼結結實實來了一下!
小奶牙沒有多大的殺傷力,就算用力也沒能給他的皮膚造成太多損傷,就是虎牙划過皮膚的時候,留下了一道淺淺白白的劃痕,颳起一層薄薄的角質。
這種來自孩子的報復讓鴿子有些心裡發慌,他趕忙用手去擦,大部分的白痕被很快擦掉,只有小部分冒出來的起皮還沒有辦法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