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柳看到向岚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眼疾手的快扶住她,又惊又怒,当即厉声呵斥那带路的宫婢:“好大的胆子!此种有毒花为何种植于此?!”
那宫婢不知道芫花的缘由,听到呵斥,只吓得浑身抖,跪下解释道:“婢子……婢子只是按例行事……每、每年春日都……都会种上一些……”
她像是有所醒悟一般,连忙摆着手说着:“这些花草都有专人把守,定然不会出现在别处,更不会惊扰各宫。请娘娘放心……”
“放什么心!”
春柳声音越凌厉,“你们不知道这个芫花会导致滑胎吗?此等草药怎么可以出现在皇宫?!”
想到娘娘的痛苦,她一声高过一声,气的浑身抖。
小宫婢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伏在地上不停叩,声音颤:“婢子不知,婢子不知……求娘娘恕罪!娘娘息怒……这、这都是……都是按照往年既定安排种下的,婢、婢子立刻回了玉玲姑姑,立刻将这些花草尽数拔除!”
向岚浑身冰冷,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早已没力气与一个底层宫婢纠缠。春柳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将她扶上轿撵,临去前狠狠丢下一句:“从今往后,宫中再不许出现这等阴毒花草,若再敢私种,定不轻饶!”
说完陪着向岚快回坤宁宫去了。
向岚对高太后那边说白日里受了些日照,身体不适,便不再往宝慈宫去了。只在坤宁宫内强撑着精神,指挥宫人插了几瓶应景花艺,派人送去给高太后。高太后自然也不会责怪她,只叮嘱她好好休养。
下午的时候,花房掌事玉玲跪在坤宁宫门外请罪,并附上一本册子,替整个花房自证清白。那册子上清楚记着今年芫花的种植数量、现存株数、历年用途及领用记录,字迹工整,印鉴齐全。
向岚看着那本规整严密的册子,心中一片冰凉,却也深知此事无法深究。毕竟花房内种植这些草药,都是历年惯例,且管理严整,册籍齐全。总不能说,但凡有些毒素的花草都不能种植,那譬如凤仙花、凌霄花、夹竹桃,甚至杜鹃、水仙之类,或多或少皆有药性毒性,有些于性命有关,有些与子嗣相冲,难道也尽数拔去不成?这么多年的沿袭,花房自有花房的管理与考量,亦不可因噎废食。
“娘娘,当真不管了吗?”
春柳想到那片花田,就忿忿不平。
一旁的春雁连忙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劝道:“那些药草本就是用来驱虫的,种植、领用又全都合乎宫规,况且也都是沿袭旧制。娘娘即便心有疑虑,也不好骤然推翻旧例、苛责下人。真正害人的从来不是花草,是藏在暗处的人心,总不能因为这一桩事,便要将整个花房都掀了吧?传出去,反倒要落人口舌,说娘娘失了气度。”
说罢,她又悄悄朝春柳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叮嘱:“你少说两句,娘娘本就心绪沉郁,你莫要再火上浇油了。”
向岚扶着额头,疲惫地闭了闭眼。她知道春柳心直,也明白春雁说得句句在理,花房那边规矩周全、记录完备,她即便满心疑虑,也无由作。
沉吟片刻,她终是松了口,只让春柳出去传几句话,叮嘱玉玲日后严加看管毒草,非必要不得近后宫嫔妃居所,并未再行严厉责罚。
等春柳怒气冲冲出去之后,向岚才问向一旁的杨嬷嬷:“杨嬷嬷,你说……”
她斟酌了一下,才轻轻一叹,继续问着:“你说,花房和那陈氏……会不会……”
她不敢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生怕说出来的就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