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鑫转头在她头上轻轻一吻,又转过头去,望向车外。
元旦节清晨的马路上几乎空无一人,色阴沉沉的,离完全亮大概还有半个来小时,路两旁的路灯也都开着,看起来格外寂寥。
奥拓一路飞驰,很快开进人烟稀少的城东。
六点刚出头,梁鑫便赶到了城小区门外。
小区外头,这时已经停了七八辆车。
微暗的路边,零零星星站着几个人,正手捧着面包、牛奶,吃着简单的早饭。
这群人看到一辆旧奥拓开来,不由得全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梁鑫拉着江玲玲,从车上走下来,左右四周看了眼,没现梁步勋的身影,直接拿出手机,给他打了过去,“步勋叔,我到了。”
“好,知道了,我们也下来了。”
梁鑫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兜里。
前方一辆同样低调的本田车旁,车主径直走上前,笑着问梁鑫道:“孩子,你是谁家的?”
梁鑫指了指小区,“梁思云。”
“开玩笑吧?”
对方愣了,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梁鑫,“我三叔家,什么时候多出你这么个孩子了?”
“昨。”
梁鑫道,“今来认祖归宗。”
问话的人安静几秒,出了原来如此的声音,“哦……”
这样的事情,偶尔每几年是会生一次的。
梁家山的宗祠,其实也就是最近二十年左右的事情。
基本上也就是梁思云迹之后,梁家山一脉又拉来几个在全市各任职的有出息的后代,将原本已经没落松散的家族,又重凝聚起来。
而且这么干的也不仅只有梁家山,市全境内约莫有二三十户,都在近二十年里,做了差不多的事情。这些家族和家族之间,又互相串联,逐渐形成更加庞大和复杂的社会利益关系。时至今日,这股力量对全市各方面的影响,已经达到了举足轻重的步。
周献之流,还有蓝秋燕她们家,就是这庞杂系统中的一部分。
只不过相对于全市9oo万的人口,这些人所占的比例,依然还是极少数的。普通家庭出身的人,根本就接触不到这个系统的入口。乃至就算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也不一定会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厉害——简单来讲,这套系统,事实上就是当一套旧秩序被打破后,重填补上来的秩序。这份秩序,是基于方力量最本初的状态而形成。
其对方的真实控制程度,说句犯忌讳的话,甚至要强于朝廷。
那些挂牌子的衙门,只是个壳子。
而壳子里面所包含着的,才是这些人和这些人所代表的里子。
只不过这样的里子,自然不能完全由单一的“自家人”
占据,各家各户,时不时的都还需要吸收梁鑫或者陈光建这样的外人,来补充和延续自己的力量。
——看似很封建,可这就是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律。
当原有秩序被打乱后,人们总是更加然倾向于回头去寻找更古老的东西去替代,因为那意味着社会组织效率更高,稳定性更强。尤其当一个族群中出现一个“优秀人物”
时,这样的社会结构和模式,就会更早更快到来。
至于这个系统之外的人,要么就是跟着国家大势走,考个编制,然后进去后现“为什么我明明这么努力,升职的却是赵主任的傻逼侄子”
,要么就是像萍姐那样,皈依神的怀抱。还有陈耿,也是一条路子,踩着法律的边界,去拥抱和他一样对明面规则失去敬畏的人。
诸如此类,就是社会的复杂之处。明面上和暗里,总是两条线共处并行的。就连梁思云这样的人物,都逃不出这个无形的牢笼。
而梁鑫,更是付出了一辈子的时间,才得以窥见融入其中的路径。
然后自己主动送上门,自投罗网,还甘之如饴。
“做生意的?”
问梁鑫话的人,看着路灯下模样年轻的他,认真又不确定问道。
梁鑫淡淡回答:“对,开网站的,同学网听说过吗?”
对方闻言,嘴巴顿时微微张开,惊声问道:“同学网?你是在那里面……”
“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