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桐拍了拍南宫蕙的胳膊示意她松手。
“我做了县令才明白,我爹说过的事事躬亲原来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南宫蕙不情不愿的收了手,又说:“海洲这还是富庶地方,衙门里的小吏都是懂礼懂法,就连差役也都认得字。就这样每天还有忙不完的事。”
她看看云桐:“你可能不知道,我听大哥说过,有些地方的县衙里连个会写字的人都没有,官员派过去也没有用,地方家族只要派个身强体壮的打手往衙门口一站,县令就要低头。你说那样的地方,官员要怎么办呢?”
“他们肯定没有你操心。”
云桐摆脱了南宫蕙,低头继续看酒坊的账本。收益足够在冬天之前召集人手把城外的路修一修。
云桐一边翻一边与南宫蕙继续说:“那些地方有自己的一套秩序,外地的官吏去了,也没有可以插手的地方,只是给当地的豪族当个管事,与京城有个联系就是了。”
“说的好像我这个县令不是你们云家的管事一样。”
南宫蕙喃喃道:“不只是我,我们家那儿的县令,不也是南宫的管事吗。你说这些事皇上知不知道?”
“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吧,不然你顶名做官这事就藏不住了,到时候你可是要被杀头的。”
云桐提醒道。
“对哦。”
若不是云桐提醒,南宫蕙几乎都忘了她的官来路不正。
云桐听她半晌没说话,抬起头现南宫蕙竟然陷入了凝重的思考,看来杀头的罪名还是让她非常害怕。
云桐倒是不觉得南宫蕙这事算个事。
南宫蕙已经得到了海洲百姓的认可,她是个好官,况且她这么做还有一个替兄长尽孝的理由。
就算这事真的被捅到赵光霖面前,他也不会责罚孝子,恐怕到时候南宫蕙不仅不会受罚,还会得赏赐。
云桐也想过,若是朝中非要有人给齐州找不痛快,硬要难此事该怎么办。
不止云桐想到了,云晦也想到了,所以他已经与卢郡守打了招呼。两人商量了一番觉得这事还是由南宫蕙亲自告诉南宫尚书比较好,一来这是南宫家的家事,二来也看看南宫蕙能不能自己把这一关闯过去。
万一京城有人过问,卢郡守帮忙遮掩一二就行。
云桐看南宫蕙半天没说话,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要是害怕就与家里说嘛,你来海洲都这么久了,他们总不能把你绑回去吧。”
“我不是在想我的事,这个到时候再说吧。”
南宫蕙在桌子上的一堆卷宗里翻了翻,翻出一份名单。
“我突然想起云松那伙人不是秋后处斩吗,你挑挑日子?”
“这还要挑日子?”
云桐接过南宫蕙手中的名单,头一个就是云松,剩下的都是他那些恶名昭着的手下。虽然云桐还想再添几个姓云的上去,但这已经是她能做到最好的结果了。
若是这个案子判处的云氏族人太多,难免会吸引有心人的注意力。至少云晏,肯定要把云权派回来问问。
云桐还不想惊动他们。
云权虽然还没有加冠,但已经在赵光霖面前挂上了名。
在王青仪与萧家的两面夹击下,赵光霖与在朝堂上没有表态的齐州出身一众官员的关系迅紧密起来,这些朝臣的直系子孙,这一年面见皇上的机会,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其中以云权最为瞩目,赵光霖不仅特许他进入崇文馆与皇子们一起读书,还将自己年少时用过的砚台赏给了他。
对此,云桐觉得很好。
人若是一直顺风顺水就会看不清周遭的状况,云权上辈子也是扶灵回海洲之后才迅成长起来的,云晏父子俩忙着在京城各派系之间端水,就无暇顾及海洲以及她的事了。
等过几年,她控制住海洲,就算云晏被赵光霖抬成权臣,她也有与大伯父谈判的筹码。
“云松在狱中如何?”
云桐突然问。
“活着。”
南宫蕙飞地回答,“这段时间可能是想开了,不会自我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