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游船的时候,船夫对他们艳羡不已,说他们四个人感情真好。可船夫不知道,他们之所以感情好,不只是因为一起游玩,更是因为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那场惨绝人寰的战争。他们四个人,只有他们自己,只有他们见过彼此最悲伤无助的时刻,也只有他们能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除了彼此,他们没法把心里的很多话跟任何人说出口,因为世人会觉得,他们是在无病呻吟。
在世人眼里,世上早就没有战争了,至少战争离我们国家很远,可他们不知道,人类始终是一个命运共同体,他国的战火,也需要中国的军人去平息。
世人会说,国际上有优待俘虏的法律,不会再有那种血腥肮脏的折磨了,可他们不明白,他们在新闻上看到的,远不及现实千分之一的残忍,这个世界的撕裂与黑暗,始终掩藏在看似光明的外衣之下。
权力和利益的争夺之下,现实永远是肮脏丑陋的,只不过他们看不见而已。
……
回到酒店,邱也安安静静地进了房间。
梁怀瑾正背对着她在整理东西,从行李箱里拿出两个人的换洗衣物。
她默默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脊上,隔着衬衫轻轻摩擦他身上的伤疤。
梁怀瑾身子僵了僵,他放下手里的衣服,回过身去,看着她安静的面庞,温声问道:“怎么了?”
邱也刚刚哭过,鼻子还红着,他注意到了,心疼道:“怎么哭了?”
邱也眨了眨眼睛,把想哭的情绪忍回去,又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忍着哭腔说:“你让我抱一会。”
梁怀瑾不说话了,由她抱着,两手抚摸着她的背脊,默默安抚着她。
良久,邱也抬起头,眼睛微湿而晶亮地看着他:“阿瑾,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梁怀瑾不明所以,却仍坚定地答:“我答应你。你说。”
邱也抿了抿唇,说道:“以后,除了军事机密,你不许隐瞒我任何事情,包括你任务的危险性,包括你身上的伤,包括……”
她垂眸,心里刺痛了一下,又道:“你心里的伤,你不要让我徒劳地担忧,傻傻地以为你什么事都没有,甚至连你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让我为你承担一些痛苦吧,至少那样,可以让我心安一些。你不是说,我是你最爱的人吗?爱人之间,不至于连这些都承受不起。”
梁怀瑾听了她一席话,面色微滞,他瞬间就明白了她刚刚为什么先把他支开,看着她哭红的面庞,他轻轻把她搂进怀里,承诺道:“我答应你,以后不瞒你了,你别难过,别难过好不好?”
邱也的眼泪,一瞬间又落了下来,他现在还在考虑她的感受。
她无声地抱紧了他,紧咬嘴唇,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她没法磨灭他曾经遭受的那些深入骨髓的伤痛,更没法劝他放下周明的死,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在这个时候,紧紧抱住他,给他心安和宽慰。
……
当晚,邱也做了噩梦。
她梦见鲜血淋漓的牢房里,梁怀瑾浑身伤痕,恐怖分子狞笑着拿小刀在他身上一刀刀划开,鲜血涌出来,鲜红刺目。
时而是他被折磨,时而是周明,他们绝望无助,在恐怖分子的牢房里苦苦挣扎。
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恐怖分子的牢房,可是,跑不掉了,周明在自己的喉咙上开了一枪,梁怀瑾拼命挣扎,周明还是死了……
画面一转,她看见了亚辛父母和亚辛,他们的魂灵飘飞在那片荒地之上,始终无处停留,她拼命想抓住,可是抓不住,她好像漂浮在虚空里,她触不到他们。她心里很痛,她知道他们没有家了,无数的巴尼尔儿童被残忍杀害,他们的民族,在濒临灭绝……
她缩在梁怀瑾怀里,在梦魇的折磨下,不住地颤栗。
梁怀瑾感受到她的惊慌,醒了过来,他无声地安抚她,把她搂得更紧。
渐渐的,他再次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温热地洒在他的胸前。
他放心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