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夜抿緊唇角,看不出來情緒。
鬼童丸見他這副模樣先出去了,他的傷草草包紮還要更進一步的處理,距離返回還有一點時間,他去做後續準備。
廂房內,一時只剩下神夜與坐於他身側的散兵。
船體受海浪影響微微搖曳,晃動弧度很小,但神夜只覺得此刻自己的心臟沉沉,仿佛也陷入動盪之中。
無緣無故的,他有種陌生的直覺,這島上一定有什麼東西在窺探著他、等待著他。
陰冷潮濕,如蝮蛇又似巨蟒,一點一點收緊捆縛他身軀的長尾,讓他喘不過氣來。
「害怕了嗎?」人偶聲線潺潺如流水,清冽冷靜,神夜緩過神來,沒吱聲。
手指微動,神夜感受到一點力量撐著自己的下頜將他的臉托起,屏住呼吸,能夠看清散兵纖長的眼睫,此刻那雙如濃如紫玉般的眼眸靜靜將他收入眼底,唇角勾出點笑,
「沒什麼好害怕的,神夜。」
人偶如此說,「放寬心些,我可是一直都在你身邊,這點程度,可對你算不上問題。」
短暫休整過後,三人離開船隻,按照原路走進石門。
這次神夜長了個心眼,特地盯著那扇石門看了半晌,將每一秒的紫光波動都看清晰後才邁入其中。
又是熟悉的結界波瀾,才落地,他就將自己感受到的告知身側的散兵。
散兵聞言並未多說什麼,但攥著神夜的手掌收緊。
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到達遇見阿瑠的那片草地,領路的鬼童丸環顧四周,「看來那個叫阿瑠的不……」
「——大哥哥們!」
鬼童丸話音未落,一個藍色腦袋從不遠處竄出,他正撅在地上找東西,餘光看見後方的神夜散兵眼睛一亮,滿臉高興地跑過來,「又見面了大哥哥們!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回來的!」
神夜支吾應了聲。
鬼童丸不說還不知曉,在聽他那一番對鶴觀的實情說過後,神夜現在再看面前藍發短打的阿瑠只覺得他周遭環繞著森森鬼氣。
在心裡給自己鼓氣,握緊散兵的手,神夜對自己強調阿瑠就是阿瑠而已。
「你在這裡等我們很久了嗎,阿瑠?」
第一句話順利出口,神夜總算緩了口氣。
阿瑠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也沒有很久啦,不過大哥哥你們能夠回來我真的很高興噢!雖然在那株棲木的附近我沒有找到要送給卡帕奇莉的木簧笛有些可惜……」
鬼童丸適時插話,「我記得島上,還有另外兩株棲木,沒錯吧?」
阿瑠奇怪地看了眼這個黑髮身形高大的男人,但還是點了點頭,「所以要辛苦大哥哥們和我再走一趟了!」
神夜與散兵自然沒有推拒,倒不如說他們返回島上的目的就在於此。
才進入島內,神夜發現周遭的霧氣稀薄,並不干擾視野,但隨著阿瑠的帶領,三人進入另一個方向的棲木之處時,那些稀薄的白霧又重聚攏過來,竟有些要將他們的前路遮蓋的傾向。
壓低聲音,神夜問鬼童丸,「你……先前在島上探尋的時候,也是這麼被霧遮蔽視野的嗎?」
鬼童丸走在前面,神夜與散兵並不能看清他面上的表情,他也知道如此,只用聲音作答,「嗯,走一步看一步,不過比起你們全然不知就上島也好一些,島嶼上大概分布與地形特點我還是知曉的。」
這就是他先前所說的尋到了鶴觀的線索給他帶來的便利了,不然在如此濃霧之中行進,更兼有時不時冒出的獸境獵犬,幾條命也不夠折騰的。
阿瑠心情正好地在最前方引路,這一次,沒有突如其來的獸境獵犬襲擊,三人成功到達了第二株棲木之處。
與上一次一樣,神夜靜靜站在不遠處看了半晌,在散兵輕聲的叮囑中,他走到樹下,伸出手從樹體之中再度取出了一塊碎塊,稜角硌手,神夜的心情如浸了水般愈發沉重。
這一次在取出碎塊時,他看得仔細,周遭環繞他們的霧氣在退散,但樹中淤積的不詳黑氣卻沒有祓除的跡象,他不免生出個想法。
……難不成這碎塊與阿瑠口中的,棲木淤積的污染並無關係,而是與覆蓋鶴觀的整片霧有關?
現在沒有人能為他解答,神夜只好將這疑惑摁在心底不發。
見神夜成功動作,阿瑠心情很好地拍了拍手掌,他又在霧氣退散後的棲木附近尋尋找找,半晌,他走到神夜三人身邊,遺憾表示還是沒有尋找到木簧笛。
「看來要麻煩大哥哥們和我一道去第三株棲木那裡了……」阿瑠語氣有些低沉,他與外表的模樣一致,心態還是小孩,不懂得藏住心底情緒,鬼童丸的視線從始至終就未從他身上離開過。
神夜將從棲木中取出的碎片捏在掌心,現在他已經取到了兩塊這樣的碎片,伸開手,散兵將它們細細看去,「神夜,感覺如何?」
他搖了搖頭,說不明白自己的感受,在拿到第一塊碎片時,陌生的歸屬感讓他生起警戒與提防的心理,但是在拿到這第二塊碎片時,令他提防的感覺卻倏然消失,消失的乾乾淨淨。
「我不知道……再往下看吧。」神夜只能模稜兩可安撫了人偶。
通往第三株棲木的過程出現了點波折,先前那些曾出現過的獸境獵犬們這次徘徊在通向棲木的必經之路上,在濃厚稠密的白霧之中,獸境獵犬躲藏起來十分省力,對神夜一行人就不那麼輕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