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中土神州,在仙秦时能够镇压四方,在仙汉时能图谋天界。」
「到了现在都是些守户之犬,内部这点本事,全在打压神州之民上了。」
他忽而反应了过来,笑道:「说不定这就是天庭故意的呢?」
「便是百万天兵天将,兵部十大道君神王,对付地仙界还不如我们这些世家呢!」
李休纂对李冲道:「父亲,十六国战乱,只怕还没有叔爷一人下手陨落的元神多。」
「本家那些人不把宁仙子放在眼中,但你我父子二人应该知道,莫说那些守户之犬,便是宝爷出手,也未必是宁仙子一合之敌!招惹到广寒仙子头上,也是不知死活!不用爹你出手,我就能让本家乖乖放弃这等妄念。」
李冲叹息道:「休纂,你可还记得在陇西追鸡斗犬的日子,记得和兄弟伙伴们玩耍,五叔带你入山、骑马、读书的日子?」
李休纂沉默不语,神情微微有些动容,但眼中的狠厉之意并无半点消融。
李冲道:「李尔对李家没有半点留恋,我不怪他,因为他并未受家中半点恩德,而且我也没资格怪他。族中为了讨好楼观,将他送入终南。在楼观灭门的消息传出后,我悔恨不已,自觉愧对了他!」
「如今知道他的身份,我才恍然大悟,族中乃是将李尔卖给了楼观,大能转世,亲缘本就淡薄。以我李氏这般短视、拙劣之举,有何面目再指望于他?」
「他还能念著李家,还肯以亲礼待我等,我等需知足。」
「这般人物,如龙一般,是族中不能以血缘、礼法束缚半分的!」
「休纂,但我不行!」
李冲叹息道:「我忘不了幼年和长兄读书时的种种,忘不了我李家国亡族灭之后,父亲几乎孤身一人入朝,在朝中一边辛苦国事,一边操持家族,抚养我们兄弟长大的种种。」
「大兄为了家族,早年中了柔然巫师的巫咒,最终伤了神魂,早早亡故。」
「公业也曾为了家名,勤修不辍,李氏立足陇西之后,亦是他百般手段,苦心经营,我李家虽然在敦煌根基深厚,但到底遭遇过大劫,敦煌乃是去往西洲的要道,内中牛鬼蛇神一点都不比长安少。」
「更是佛法东传的前线,内中种种纠缠,若无许多机心,如何能立足?」
「公业少年时英武果毅,后来却精于算计,心狠手辣,未必没有这般原因……」
「若只是李氏内部分歧,我自有手段收拾,但……此番种种,根源并非在我李家,而是在道门,在太上道!」
李冲回头道:「太上道对楼观有所异动,才让李氏生出这般不该有的心思,纵然我斩的断李家的心思,却也斩不断太上道……」
「那就先斩李家的心思!」李休纂断然道。
李冲深吸一口气:「我久在长安,公业既然如此斩钉截铁,那么本家动心者非只一人,我若要快刀斩乱麻,就只能……」
李休纂坦然道:「父亲,你的刀不够快,更不够狠!」
「刀向内,家还是家吗?」李冲反问。
李休纂摇头:「割别人的肉,不算本事,割自己的肉,才是良医。父亲,你之前说起世家摘顶势压,倒行逆施,振振有词。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迟疑了呢?我对世家作威作福并无想法,谁让我享用了威福呢?」
「但既然已经作威作福,便要做到底!」
「对外人有多狠,对自己就要有多狠!」
「父亲,虽然你口口声声都是『我们世家』,但实际上,你们还是没有认可这一套啊!反倒是公业叔他们,才是真正维护家势,践行此道的人。」
「认了就做,不认就反……如此认而不认,做又不能做绝,我看这地仙界的世家迟早要大难临头了!」
李冲扭过头去,负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李休纂反手挽起秋水泓刀,眼中杀意映著犹如一泓秋水的刀光,并无一丝犹豫。
认准一条路,就要走到绝!
李休纂虽然和楼观一众弟子有些交情,但因为未入门墙,终究有一种淡淡的隔阂,如今正是认祖归宗,拜入门庭的时候。
家人们,借人头一用!
就在李休纂踏出书房的时候。
李冲忽而道:「休纂!饶他们一命!」
李休纂身躯一滞,没有回头,径直出府而去。
父亲纵然被人情牵绊,但有一点说的没错,此事源于道门,源于太上道,李家不过是疥癣之患,道门才是心腹之危。
若是能刀入肺腑,斩疾在腠理,未必不能饶疥癣一回。
但如此这般,李休纂对道门就再无半分留手余地了……
几个师兄弟或许还能维系一分和道门的面子,自己就要将道门得罪死了!
叔父既去,道门依旧是横压地仙界的那个道门,若是宁师叔不庇佑,自己这般投机可就真成笑话了。
但李休纂脚下并无半分迟疑。
长安恶少年,无赖恃恩私。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朝持樗蒲局,暮窃东邻姬。司隶不敢捕,立在白玉墀。骊山风雪夜,长杨羽猎时。一字都不识,饮酒肆顽痴。
一朝鼙鼓动,无处可长安。悔恨事已晚,把刀横向尸!
提笔绝别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