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银杏树上的刀痕一眼,很好奇宁师叔是在什么心境之下,劈出那一刀的。
………………
银杏树旁,曹六郎满头大汗,低头死死看著树下那平平无奇的木钵,木钵放在一破烂僧衣之上,内中盛著一碗苦水,水中有一莲子,绽放莲花。
他的裘衣破烂,月光倒映的影子中,那只邪异的黑山羊已经被一刀削掉了头颅。
羊头滚落在地上。
手中的白灯笼已然熄灭……
拓跋焘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宗爱两股战战,躲得远远的。
拓跋焘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曹老六,就算你不要命了!也不要拖累我们!」
宗爱面色更是惨白,道:「银杏乃是死煞,你绕过去就好了,非要说那碗莲花之中有一点灯火,乃是阵眼无限生机所在,跑去摘灯火!」
曹六郎战栗道:「死煞,死煞果然是这一层地狱的核心所在,风吹叶落,月上枝头,雪盖枯枝!」
「我懂了,我懂了!」
「因为死是最久的别离,是无穷爱恨交织,是真正的求不得!」
「所以有人一刀想要斩却死亡……」
「仅仅是一道刀痕,居然真的差点斩断了死亡,便是死在了这一层地狱之中,只要临终叩拜莲花,都能被这一刀斩却死亡,重新复活。」
「这一层地狱,只怕象征著是人间!」
曹六郎激动地浑身颤抖,手舞足蹈道:「你们可知,这银杏,这落叶,这月光风雪,并未困于这一院之中。而是囊括整个长安!」
「若是有人死在长安,只要带著他闯入这院中,闯过生老病,直面风雪,对月拜这莲花,请下那一刀,便能斩断生死,从幽冥那里将人夺回。这是何等恐怖的刀法,这是何等惊人的刀意!」
「斩下那刀的人,究竟有何等绝心,想要逆转生死,挽留不舍。」
「拥有这般刀意的存在,难道也有夺不回的命数吗?」
宗爱听到这里,浑身颤抖,厉声道:「不要说了!」
拓跋焘猛地回头,看向那极度恐惧的宗爱有些不解。
只见宗爱身躯颤抖,道:「你们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
堕落魔君来过!
两人顿时恍然大悟,李尔曾经来过青龙寺,留下了一副画《地狱变相图》,镇压了雪山大法师!
李尔死后,与其相爱三生,引广寒情劫的堕落魔君尽得升堕道果,必然也来过一回。
面对李尔留下的人生八苦图,她必然爱恨交加,有无穷痴怨,最终留下一刀,欲斩断生死,让李尔重新活过来。
奈何那一刀能斩断生死,却斩不断道化!
李尔终究还是死了……
「难怪这一刀如此……原来是道君留下的刀法。」
曹六郎低声喃喃道。
「堕落魔君既然来过,那雪山大法师还有必要救吗?」拓跋焘转头看向宗爱。
宗爱稍稍冷静了下来,斩钉截铁道:「救!」
「这次的任务乃是我魔道源头下来的,堕落魔君如何,九幽最清楚。而且佛门那群秃驴在因果之道上算计无双,密宗既然敢托付我们魔道来救,那雪山大法师必然没死!还有被救的希望!」
「我们只是棋子,上面的人,才是执棋者。」
「这八苦地狱图不可轻动,这一次有一刀救了我们,下一次可未必有这机会了!这十八地狱图比我想像的还要可怕,仅仅是万分之一的威力,便让我们都提心吊胆。李尔留下此图,不愧是道君手笔,可怖可惧。」
「果然,楼观纵然没有元神,亦是元神一流的势力!」
………………
过了中庭的古树落叶,便是东跨院九曲十八折的回廊。
回廊两侧朱红的廊柱剥落,露出斑驳的木纹,但此刻那些从西洲运过来的珍贵牛头檀上,却是七零八落的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