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年,二月廿八。
距离三月不过一日,又是一年暮春之际。
当是烟雨绵绵的落花时节。
然而对于如今的地母世界来说,一切都已经和“应当”
相去甚远。
又下了一宿暴雪。
长安诸多浮岛被雪笼罩。
雪落在法阵之上结了一层冰晶,如同一个个晶莹的水晶球,护着里头的千门万户。
然而这样的庇护还能维持多久?
分明金乌当空,雪却下得一日比一日大,防护法阵的光,也是一日比一日黯淡,仿佛随时都要被皑皑大雪压垮。
也因为如此,坊间来往的灵轿少了许多,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座,在风中晃晃荡荡而过。
幸好有联通各坊的公共飞车,要不长安这一百零八坊便彻底成了孤岛。
东西两市还在勉强维持着营生。
只是长街空荡,偶尔才有几个行人裹紧袍子,顶着风雪匆匆走过。
沿街商铺大多门窗紧闭,只有寥寥几个商铺摊子还亮着灯,再也不见昔日摩肩接踵、喧声如潮的热闹景象。
屠户老朱的摊子便是还在经营的之一。
案上整整齐齐摆着已经切好洗净的猪肉猪骨,还有各色下水,只是至今才被挑挑拣拣地卖出几件。
隔壁卖鱼的余老头还打趣道:
“老朱,你这些肉都摆了几日了?也亏得天冷,要不然早该有味儿了。”
“可不是嘛,还得感谢这寒夜哩。”
老朱嘴角咧了咧,却笑不出来。
“不过也怪这寒夜。”
余老头瞧着自己同样满满当当摆满了鱼的摊子,叹了一声。
“到了这时候,谁又有心思买这些鲜活的吃食呢?谁不想多攒些银两,到时候上了仙舟用。”
“咱也是这个心思啊,家里这最后一头猪,又不能带上仙舟,留在寒夜里也是可惜,想着索性宰了攒些银两……”
老朱摇了摇头。
看着眼前几乎全须全尾的猪,拿起旁边的茶缸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连茶叶都苦苦地嚼了下去。
仰起头时,正好看见被暴雪遮蔽的天穹。
看不见天。
也看不见那浩荡的地母虚影。
若不是还有金乌透下一丝光亮,整个人间恐怕早已彻底沉入黑夜。
但现在也不远矣。
金乌的余晖,与青石道旁路灯投下昏黄的光交织在一起,将周遭映照得犹如黄昏一般。
嚼着茶叶,老朱心中也越苦了起来。
“大姐,请问这蹄膀怎么卖?”
一道洪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朱一怔。
见摊前杵着一膀大腰圆的轮廓。
只是背着路灯,瞧不见脸。
摊上的肉也遮得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