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皇叔教过你射箭、批奏折、学帝王心术,却没教过你怎么哭。”
“你是帝王,不能在人前落泪。”
“但皇叔走了,你一个人躲起来哭一会儿,不丢人。”
“橘子糖是皇叔给你带的最后一罐了。”
“以前你总爱摔碎糖罐,撒得满地都是,想来是不喜欢。”
他喜欢的。
墨菘眼泪无声无息。
是他不知道皇叔的苦心。
“可往后,皇叔再也不能给你带了。”
“若是菘儿想皇叔了,就吃一颗。”
“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就算你不想,也没关系。”
“臣墨南歌,愿陛下万岁,万万岁。”
墨菘把册子合上,贴在胸口。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在册子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皇叔说,躲起来哭一哭,不丢人。
可他是皇帝,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殿内很安静,只有烛火映照着一小片亮光。
苏知安跪在地上,低着头,听见了那极轻极轻的、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他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晕湿了金砖地面。
烛火跳了很多次,熄灭了几只,昏暗暗的。
墨菘终于合上册子。
他的眼睛通红,鼻尖也红,脸上全是泪痕。
他没有擦,只是那样坐着,那本《托孤策》还贴在胸口。
他把那方虎符攥在手心里。
虎符冰凉,硌着掌心的伤口,生疼。
他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皇叔最后一面。
素白长袍,胸口大片的血花。
……皇叔,那时候一定很疼。
皇叔说,他不亏。
可他觉得,是他欠皇叔的,这辈子都还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