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已经到他肩头了。
再过两年,怕是就要跟他一般高了。
他想起这孩子刚登基的时候,那么小一点,坐在御座上,龙袍空荡荡地垂着,像套在架子上。
那时候他站在旁边低头看,墨菘仰着脸看他,眼里全是惶然。
现在那孩子不害怕了。
他学会了藏,学会了忍,学会了在朝堂上面无表情地听大臣们吵架。
可他眼底那点东西,墨南歌还是看得见。
那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无力感。
因为他面前有一道墙,那道墙就是他。
“陛下是想听臣说,还是想说?”
墨菘怔住了。
不管墨南歌说有没有,他都不相信。
也许是身居高位,也许是人在屋檐下待久了,他总会产生疑心。
他总想抓到点什么的,满足自己失衡的内心。
他拼了命的想做皇帝,想清楚每个人的心里想什么。
也许真做了皇帝,真正的把控大权,他才能判定对错。
他每天批折子批到深夜,把皇叔教他的那些东西翻来覆去地嚼,嚼到能背出来。
他在朝堂上学着不露声色,学着跟那些老狐狸周旋,学着在别人挖坑的时候绕过去。
墨南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流苏晃了晃。
“陛下,臣不是在问陛下。”
“臣是在告诉陛下——答案不在臣这里。”
他看着墨菘的眼睛,“在陛下自己手里。陛下觉得有,就有。陛下觉得没有——”
“臣说一万遍,也是没有。”
“朕知道了。”
墨菘的声音闷闷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朕会拿到的。从你手里。”
墨南歌看着他,“臣等着。”
墨菘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皇叔。”
墨南歌看着他笔直的脊背。
“你那个头疼……让太医看看。别硬撑。”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步子很快,像是怕被人叫住。
墨南歌站在原地,看着那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刺得他偏了偏头。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根针还在,一下一下地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