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在喊,声音又尖又细,像被掐住脖子的鸟。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压了整座山。
他想动,手却被人按住了。
那只手很稳,稳得像铁钳。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急得眼泪直往外涌。
墨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真正醒过来的。
他只知道,睁开眼的时候,头顶的帐子是熟悉的明黄色,床边的烛火跳了一下,照出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浑身一僵。
皇叔。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见那人闭上眼的睫毛……
看见那人下颌上冒出来的青茬……
看见那人鬓角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几根白。
墨菘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紧了。
他想起白太傅被拖走的样子,想起那双手扒在门框上,指甲都劈了,在木头上留下几道白印子。
想起那声“陛下救老臣”
,叫得又尖又惨,像被人活活剐了皮。
想起皇叔站在殿中央,玄色蟒袍,面无表情,说“那便连坐”
。
连坐是什么意思他懂。
是全家一起死。
他的心跳忽然快起来,快得他胸口闷,喘不上气。
他想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看这张脸。
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烧了半夜,浑身软得像一团泥,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然后他闭上眼。
睫毛在抖,他压不住。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白太傅的脸……
小喜子的脸……
皇叔的脸Z……
三张脸在眼前转来转去,转得他头晕。
他是不是该装傻?
装傻的话,皇叔是不是就不会杀他了?
他想起小喜子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怕。
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听见脚步声就缩成一团。
后来皇叔给他带橘子糖,给他买画册,给他做扳指,他就不怕了。
他以为皇叔是好人。
可太傅说,那些都是假的。
是算计。
是把他攥在手心里。
太傅说的对吗?
太傅说对,可太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