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你那工作,连我都觉得丢人。媒婆问起你,我都只能含糊其辞。赶紧找个人嫁了,别再写这些没用的东西。”
宋依然盯着母亲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嫌弃。
只有一种漠然的平静。
她忽然想笑。
她就知道。
每次都是这样。
亲戚们先上阵,轮番轰炸,然后母亲最后出来收尾,用那种“为你好”
的语气,把刀子插得更深一点。
然后过几天,这些话就会变成父亲训斥她的资本:
“看,亲戚都说你差劲。你就是差劲。”
“看你一点都不听话,一点都不孝顺。”
想到这,她浑身阵阵冷。
重复很多次了。
一次两次三四次。
“睡到九点,你就是懒!你叔婆都说你懒。”
“放个炮都放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你叔婆说得对,你就是个四肢不勤的家伙!”
……
父亲曾经指责愤恨的话在脑海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她之前做销售工作了一年,就想在放假的时候睡到9点还不行吗?
她懒?她从小到大都干活,连过年都在干活,还不家务,是店里的活。
就算她懒她也干够了!!!
那个火炮引线掉了,这也能怪到她头上吗?!
为什么不怪商家?
为什么要怪她!!!
她恍恍惚惚的,仿佛整个身体飘在阴云之中。
“为我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的好,我受不起。”
大姨更来劲了:“我看你就是写书看傻了!女人不结婚,再厉害的作家也是个空架子!”
母亲重新拿起瓜子,目光又落回那张年画上。
再也没有看她。
宋依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嘴一张一合。
大姨的嘴,二姨的嘴,小姨的嘴,母亲沉默的侧脸。
那些声音嗡嗡嗡的,混成一片,慢慢听不清了。
她看见那些脸开始扭曲,变成一条条毒蛇,吐着信子,绕着她转圈。
红的信子,绿的眼睛,冰凉滑腻的身体逐渐缠上自己的脚踝。
咚咚咚咚——
心跳声震得耳膜疼。
她喘不上气。
眼前的重影越来越多,那些蛇的脸和亲戚的脸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胃里一阵阵往上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