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师聚在电视附近,低声议论着。
她们的目光不时瞥向角落靠窗的那个工位——文妍的座位。
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疏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议论声窸窸窣窣,像无形的针,不断刺向那个挺直脊背、正在专注备课的身影。
文妍握着红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白。
教案上的字迹在她眼前有些模糊。
她如何不知道同事们私下的议论和孤立?
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这个月她已尝遍。
家长联名抗议,学校高层压力,最终,她这个带了三十年重点班、获奖无数的特级教师,被分配到差生班。
美其名曰挥经验,实则是众所周知的原因。
社会的残酷在于,当你成为麻烦的源头,哪怕本身无辜,也会被划入不受欢迎的归属。
家长的冷眼,同事礼貌而疏远的问候,走在校园里偶尔捕捉到的指点和低声议论,还有那些来自网络、寄到学校甚至家里的匿名辱骂信……
每一重压力都像一块巨石,垒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她还要面对银行时不时的催收电话——那是墨南歌留下的巨额债务。
她屏蔽一切,拼命工作,填满那个窟窿。
纵使她有心不提,但总有人贴脸开大。
忽然,一只手递来手机,屏幕上是墨南歌直播。
“文姐,这是你家那个孩子吧。”
女教师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清。
“在那边好像过得挺风生水起呢,都开始研究起两国神明父子关系这种高深学问了。真是……人才啊。”
“人才”
二字,她咬得意味深长,眼底那份曾经的崇拜早已被一种混合着倨傲、怜悯和一丝幸灾乐祸的情绪取代。
文妍的视线从教案上移开,缓缓抬起,落在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上。
那张她曾经无比熟悉、引以为傲、如今却只让她感到陌生的脸,正对着无数观众,侃侃而谈。
这叛徒看起来……确实过得不错。
衣着光鲜,神态自若,还有闲心研究神像,挑起国际骂战。
而她,他的母亲,却在这里承受着他带来的一切后果,尊严被践踏,生活陷入泥沼。
文妍的目光没有在屏幕上停留太久,她转向那位女同事,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只有一丝看透人心的冷漠。
这目光让那女同事脸上的假笑不自觉僵了一下。
在没生墨南歌这事之前,这人满口都是撒娇“好文姐”
。
但现在,她现,这人和墨南歌一样,多变。
“我没有孩子。”
文妍开口,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更没有什么叛国叛家的……东西。”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将桌上的教案和书本迅整理好,起身离开。
直到走出办公楼,刺人的目光消失。
文妍一直挺直的背影,慢慢佝偻下来。
……
线香的青烟笔直上升。
山本健司跪坐在主位,面前的矮几上摊开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摘要。
以及几张定格在墨南歌直播画面!
尤其是他指着那三尊神像说出“父子关系”
时的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