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湛兮“悲痛”
地说:“完了完了,你俩糙了!小脸不嫩了,刮擦得我嘴疼!”
“啊啊啊啊!小舅舅你太过分了,我要你亲了吗!我要咬死你!”
二皇子被气得嗷嗷叫着扑向了湛兮。
湛兮把这孩子抱了个满怀,终于没忍住,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太子也无语极了:“整日风吹日晒,黑了糙了不是应该的吗?而且男儿要那么滑滑嫩嫩作甚!”
“要来给我亲啊……”
湛兮理所当然地说。
惹得差点太子都要扑过来打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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嘚瑟了一通过后的湛兮又出了马车,上了自己的马儿。
眼看着白云遮住了骄阳,投下一片阴凉,又到了起锅做饭的野餐时间。
湛兮命人抬出了自己的凤箜篌,这是安东都护高希敬送的。
这凤箜篌……湛兮估计是他花大价钱寻来,要送女儿及笄时或出嫁时的礼物。
临别时他非要送给湛兮,湛兮猜到它的来意,不肯收。
后来湛兮又绕路平壤城溜走,本以为此事作罢,结果他还派人追送到辽东城来。
()很明显,他在讨好湛兮……或许是为了托孤对象能对自己的女儿更好一些。
他一片老父亲的拳拳爱女之心,湛兮不收,他不安心,既如此,湛兮就收了下来。
今日刚好乘兴而奏。
这一抬凤箜篌甚是华丽,龙身凤形,身姿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瑟瑟。
湛兮调整好坐姿后,先调了调琴弦。
而后,铮铮然的箜篌声响起,众人惊而望之,却见湛兮之箜篌,全然不复箜篌宫廷燕乐之华丽端庄而稳重,其声悠扬肆意,若鲜衣怒马少年郎之意气凌云。
湛兮即兴之曲,弹的是秋日,却不见秋之萧瑟与悲凉,唯有欢脱与轻快之声,恍恍然只身于天地造化中,是湖光秋色的静谧悠然,是枫叶如火的满目烂漫,更是谷物丰收的金色海洋……
是无尽充沛的喜悦,如水一般,自心田弥漫而上,凝聚成汪洋大海!
他的曲子,豪迈,恢弘,喜悦,轻快……似一个意气冲天的少年郎在观天地的同时,也在观众生,而在秋日中,谷物丰收,田地中都是欢庆之声。
太子道:“泠泠箜篌声,如面稻谷风。”
李问真也不纠结自己倒贴了,讶异地扬了扬眉后,笑道:“从前那些读了点书的,吹捧烟花柳巷的女子,总说‘此曲只应天上有’,我不屑一顾……如今看来,原来人间当真有天上之曲!”
二皇子迫不及待地问湛兮,这一叫什么名字。
湛兮沉吟了一下,说:“就叫《秋颂》吧!”
自宋玉《悲秋》以来,文坛总以悲凉为秋之意境,然湛兮此举,却是完全不同往常。
只是,悲也好,喜也好,憎命达,都是人的情绪处境罢了,天地造化又有什么悲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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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准备开饭时,忽然听到不远处对面山腰上,有个女子在挥着手,扬声在打招呼:“喂~前面的,是你们在弹曲子吗?”
湛兮本已经打算叫人收起箜篌,见状停了下来,看向了对面。
沈奎以手做喇叭:“是我们在弹,怎么啦?”
对面穿着粗布麻衣的人似乎回头说了什么,又跑来了好些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语飞快地讨论着什么。
原先的那个女子便又高声喊道:“你们弹得好喂!我们也会唱歌!听了你们的曲子,我们唱歌给你们听……”
杨锏听了也来了兴致,高声叫他们唱。
说罢,他们便唱了起来——
“嘿~打枣咯喂~秋天的枣哇,大又甜咧……”
这一开嗓,声音清脆,曲调高昂,山野应和着那悠扬的声调。
可这内容……却把众人都惊了,他们傻眼了似的待在原地没有反应。
怎么说呢,他们……还没听过,如此“民间”
、“乡野”
的小调。
湛兮看向对面山上硕果累累的枣树,心道此曲若有名字,或许该叫《打枣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