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大长公主的眼睛有些红,神色倦怠,但云鬓未乱,衣裳整洁。
她挥了挥手,说:“进去收拾吧,叫大郎体面地走。”
“九皇叔……”
常山大长公主走到了九贤王的身边。
九贤王叹息了一声:“节哀顺变。”
常山大长公主摇了摇头:“他们想气死我,将我儿孙,换成那罪孽之人的儿孙,我不在乎。”
“可他们气死了大郎!!!”
常山大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九皇叔,叫金猊回来一趟吧……”
“我怀疑,是当年有些杂草的根,还未除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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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山大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地说出了这句话。
大公子听了这话,先是大脑一片空白,他怔怔了许久,反复咀嚼着“不合时宜”
四个字,好久好久之后,似乎才终于恍惚着理解了似的。
大公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难看至极的苦笑:“母亲……说得是。”
不合时宜,是啊,他的一生都是不合时宜的。
昔年,在母亲得了九贤王的举荐,能去边关时,他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母亲的肚子里……
生生拖延了母亲数月不说,自己还不能在母亲身边成长,只能在祖母膝下承欢。
最后养成了一副懦弱的性子,未有母亲的半点果敢与洒脱。
在父亲行差踏错后,他不合时宜地因偏听偏信,而选择了站队……
他只瞧见了父亲事后的数十年如一日的懊悔不跌、苦苦哀求,父亲对母亲的一往情深,至死都在念着母亲的名字。
他只瞧见了祖母白人送黑人,对母亲生了怨念。
他只瞧见了母亲在父亲病重当日,依然带着弟弟外出打猎,看到父亲在苦海中煎熬一生,最后依然见不到母亲一面,痛苦而不甘地咽了气。
那一年那一日,看着父亲狰狞的手依然伸向门外,暴凸的眼睛希冀地看着一片空茫,嘴里喊着“常山……”
而后猝然跌落,那个小少年的世界,也就此崩塌了。
陷入痛苦的他却未想过母亲有母亲自己的底线与追求,母亲就是这么个眼底容不了沙子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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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得知父亲晚归的那一日,弟弟竟敢对父亲拔刀相对后,他想起父亲那煎熬痛苦的一生,不合时宜地厌恶弟弟,多年后更是不愿接受过继弟弟的孩子。
却没想到,原来“那一日”
,母亲已经决定放弃他们的妹妹了。
他们那可怜的,没能睁眼看一看这片天地的妹妹啊……他这个当长兄的,居然是临死之前,才从弟弟口中得知她曾经存在过。
也是在此时,他才知道当年的母亲有多难,妹妹同他一般,来得不合时宜。
母亲旧伤复,若要留她,则代价极大,母亲本是有些踌躇的,而此时的父亲,他不仅没有陪护在母亲身边,他……
如今的大公子竟有些忍不住怨怼父亲了,若非他行差踏错,违背誓言,母亲当初又如何会那般当机立断地、狠心地送走了他们的妹妹?
弟弟那时候就在边关,他知道一切,他对父亲拔刀……
啊,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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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的苦笑更深了。
年少时他有着太多不合时宜,长成后依然如此。
在应该容忍和退让的时候,他不合时宜地与母亲和妻子龃龉冷战。
在应该冷酷和理智的时候,他不合时宜地怜悯刻毒之人腹中的孩子。
在应该不顾一切地低头认错,积极挽回妻子的时候,他又不合时宜地莫名其妙固执了起来。
在应该丢掉一切顾虑,告知母亲自己那一夜是被算计下药,非他有心如此的时候,他又不合时宜地对这些闺房之事难以启齿,就那般忍了下来,如此过了一年又一年。
而今……他没有下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