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衡握紧了手中的铁枪,补充道:“魏严的根基在神策军与朝堂党羽,我们要在朝会前,悄悄瓦解这两股力量。只要他失去作乱的资本,就算陆纤纤不杀他,也掀不起风浪。”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陆纤纤提着药篓走进来,素衣沾着草叶,眉眼间带着复仇前夜的冷冽,却在看到众人齐聚时微微一怔:“诸位今日神色,为何这般凝重?”
沐轩上前一步,语气诚恳:“陆姑娘,我们今日找你,是想与你商议一件关乎复仇与天下的大事。”
陆纤纤心中一紧,将药篓放在石桌上:“莫非是魏严那边有了新动向?”
“是关于魏严的处置。”
肖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们知道你一心想亲手斩下他的头颅,为陆府、为清玄山报仇雪恨。但你可知,魏严把持朝政十余年,神策军半数将领皆由他提拔,六部官员半数是他的亲信,他若死于你的剑下,看似大快人心,实则会引滔天巨浪。”
陆纤纤的脸色瞬间一沉,她握住腰间的清玄剑:“我不管什么巨浪,我只知道,血债必须血偿!”
“我们懂你的恨。”
慕婉柔轻声道,指尖凝聚出一只光蝶,落在陆纤纤的肩头,柔和的光芒立刻便缓解了她紧绷的情绪,“但你复仇的初衷,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像你一样家破人亡,不是吗?若你亲手杀了魏严,他的党羽会以‘刺客弑臣’为名哗变,三藩王会借‘清君侧’起兵,到时候汴梁城会沦为战场,无数百姓会流离失所,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
陆纤纤的指尖微微颤抖,清玄剑的剑柄被她握得烫。她想起了弟弟霄昀举着兔子灯的笑容,想起了清玄山海棠树下的欢声笑语,这些难以言喻的痛楚让她心头一窒。
“可我若不杀他,谁能保证皇帝会严惩他?”
陆纤纤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魏严势力滔天,万一皇帝忌惮他,最终从轻落,我这么多年的隐忍与牺牲,岂不是成了笑话?”
“这便是我们要做的。”
沐轩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正是魏严党羽的初步名单,“这三天,我与阡溟、肖清已经暗中打探清楚,摸清了魏严在朝中与军中的核心党羽。接下来。。。呃。。。”
正说着,沐轩突然感到喉间一阵腥甜涌上,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嘴,指缝间竟渗出点点暗红。他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抹了抹唇角,笑道:“看来之前被魏严的人暗算的内伤还没好利索,刚才说话急了点,扯到伤口了。”
“可不是嘛!”
哥也跟着咳嗽一声,肩头缠着的纱布瞬间洇开一片红,他抬手按住,咧嘴笑道,“我这肩伤也不争气,刚才听你说魏严的党羽,气得一使劲,又崩开了。”
话音刚落,白落衡突然皱了皱眉,抬手看了看掌心——之前与死士厮杀时被划开的小口,本已结痂,此刻竟无故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桌上。
“看来之前的包扎还是太草率了。”
她随手撕下衣角,简单缠了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慕婉柔指尖凝聚的光蝶突然晃了晃,她低呼一声,指腹上原本愈合的小伤口竟再次开裂,鲜血染红了素白的衣袖。
“大概是刚才准备治愈物资时太累了,旧伤没养好。”
她轻声说道,随手用手帕按住伤口,眼神依旧温柔地看着陆纤纤。
小诺揉了揉鼻子,突然现指尖沾了点血,他挠了挠头,笑道:“嘿,我这鼻子之前被叛军的箭矢擦到过,看来也是没好利索,刚才屏息太久,又流鼻血了。”
肖清抬手抹了抹耳后,那里也渗出了一丝血迹,她只当是之前潜入神策军时被暗哨的暗器擦伤的地方没愈合,随口说道:“旧伤复而已,不碍事。”
阡溟也默默抬手按了按肋下,那里曾被魏严的亲信踹过一脚,此刻隐隐作痛,衣料下也洇出了淡淡的红痕,他却一言不,只是眼神依旧坚定地看着陆纤纤,仿佛这点伤痛根本不值一提。
上官冬曦揉着鼻子,也蹭到了点血,他大大咧咧地抹了一把,笑道:“看来咱们这帮人都是伤号啊,之前的仗打得太猛,身上的伤都没彻底好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只当是之前与魏严党羽厮杀时留下的战伤,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说话太用力,或是不经意间扯到了,才会再次流血。没人多想,也没人怀疑,只当是寻常的旧伤复。
陆纤纤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瞬间被触动。他们明明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还在为她的复仇、为天下的太平操心,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导致旧伤复,鲜血直流,却依旧没有丝毫怨言,只是一心想劝她走一条更稳妥、更能守护天下的路。
她看着石桌上那点点暗红的血迹,看着众人脸上虽带着些许不适,却依旧坚定的眼神,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丝犹豫。她握紧了手中的清玄剑,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而擦拭掉血迹后,沐轩又继续说道:“接下来七日,我们会分三步行动:第一步,肖清与阡溟潜入神策军大营,策反不愿与魏严同流合污的将领,掌控神策军的半数兵权;第二步,哥与小诺协助周廉大人,将这份党羽名单递交给皇帝,并联合朝中忠良,提前在朝堂布下眼线,确保魏严无从狡辩;第三步,上官冬曦与我前往边境,联络守军将领,严密监视三藩王动向,一旦他们有异动,立刻合围压制。”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等朝会那日,你呈上密函,皇帝下旨将魏严打入天牢,三司会审会在我们的监督下公正进行,他的罪行会昭告天下,最终被判处凌迟之刑,死在万民的唾骂中。这比你一剑杀了他,更解恨,也更能稳住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