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融入这魂狱之力,仅仅是为了成为一道听从号令的傀儡,那与昔日在神族脚下摇尾乞怜的走狗又有何异?”
倪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万古深渊中穿透而来,在翻涌不息的魂狱之海中激起层层暗红色的涟漪。岁月如刀,在他身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沧桑。这些年月,他如同一头潜伏于寰宇阴影中的孤狼,穿梭于各个大界之间。他所过之处,星辰黯淡,世界崩塌,数不胜数的生灵沦为魂狱的养料。就连那些偏居一隅、自诩清高的散落神族,也被他生生抹杀了两三位。正是踏着这些枯骨,他才铸就了今日的修为,更侥幸攫取了魂狱之海的一丝权柄,拥有了调动那毁灭性魂狱浪潮的能力。
然而,时移世易。如今魂狱之灾全面爆,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神族,早已如惊弓之鸟般紧缩在各个重要世界的核心,或是集结于大型世界的中枢,构筑起铜墙铁壁般的防线以抵御侵袭。想要再寻到落单的神族下手,无异于大海捞针。若非如此艰难,他又何须耗费数十载光阴,才勉强触碰到这魂狱之海的门槛?
话音未落,倪俊的身影便如墨滴入水,瞬间被浑浊的魂狱之海吞噬,再无踪迹可寻。
留在原地的几道黑影沉默了片刻,它们的气息古老而晦涩,仿佛承载着数个纪元的重量。“这位‘变数’确实给死局带来了一丝波澜,”
其中一道黑影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难以捉摸的意味,“只是这变化究竟会引向生机,还是更快的毁灭……
“纪元更迭,沧海桑田,如今的魂狱之海能否像往昔那般重归平静,谁也无法预测。”
另一道黑影接话,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决绝,“即便此次能侥幸压制一时,恐怕千百年后,灾厄之火必将再度燎原。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引入倪俊这个变数,实属无奈之举。若不如此,待到整个寰宇与魂狱之海同归于尽之时,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再无挽回之机。”
“况且,”
那道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若不让这些变数去撞一撞南墙,又怎知绝壁之后,是否藏着一线通天之法?”
随着最后一丝余音消散,魂狱之海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生过。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死亡之海深处,异变突起。
往日阴寒幽暗、充斥着绝望气息的魂狱之海内部,此刻竟泛起了点点诡异的雷光。那不是寻常的天雷,而是蕴含着净化与毁灭双重属性的紫金色雷霆,在浑浊的黑水中炸裂开来,宛如黑夜中绽放的致命烟花。
空间乱流之中,秦潮周身被狂暴的雷浆紧紧包裹。那些浓厚得化不开的魂狱之力,在接触到他体表雷光的瞬间,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
声,仿佛冰雪遇上了烈阳。原本污浊不堪的黑色能量,被强行炼化成一缕缕肉眼难辨的灰色雾气,如同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地涌入秦潮的识海之中。
真正踏入这魂狱之海后,秦潮心中那股如野草般疯长的焦虑竟奇迹般地减弱了不少。回想上次接触魂狱浪潮,还是在气者境之前。那时的他,神识稚嫩如烛火,全凭一身霸体诀的玄力硬撼,以力破巧,虽能突围却险象环生。
而今非昔比。
此刻的他,双目之中神光内敛却又深邃如渊,凡的神魂之力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将周围的每一丝能量波动都尽收眼底。在这神目与强大神魂的双重加持下,他竟真切地捕捉到了这魂狱之海中隐藏的特殊韵律——那并非纯粹的混乱与毁灭,而在极致的黑暗深处,似乎还蛰伏着某种古老而原始的秩序脉络,正等待着一个能够解读它的灵魂去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