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回答,周围人纷纷投来一样的目光,有些话痨的中年男人更是沉默了下来。
他就像刚刚前面那位女同志一样,频频偷偷打量李学武,好像能从哪看出他不是副教授一样。
今天只是会议的第一天,负责日常教育管理工作的副主任上台宣读了会议议程和会议内容及纪律。
比较特殊的是,本次会议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开完的,而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
按照副主任的意思,这个会议是要给未来一段时间的教育工作定调子。
把他们叫过来开会,是要求他们根据会议提出的内容给出意见和建议。
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会务组会组织大家开展小组讨论,多组间交流与调研。
李学武的记忆里是不太清楚这件事的,所以也是很认真地听着副主任的要求。
他能根据这些要求大概研判出会务组的目的。
很简单,就是要讨论和表决“两个估计”
,就是要重申和确定“工宣队”
继续管理大学的政策。
但与前几年的政策有所不同,根据华清和燕京已经开展了一年的实验班,上面这是同意扩大复课范围了。
也正是从这一次会议开始,全国的知识分子都有机会去工农兵群体中接受再教育,大学都将开始招收工农兵学员。
会议内容还包括了缩短大学学制,将多数高校交由地方管理等等。
李学武已经看过一次会议的提纲,算是能读懂这份会议内容背后的逻辑和需求。
未来几年时间里,利用这一套政策来平衡城市与农村年轻人接受教育的差距,从而平衡社会管理者成分。
如果让李学武来评判这一套政策,他绝对会持支持的态度,即便他就是城里人。
可站在历史的角度上看,教育是唯一能区分阶层的标准,也是普通人唯一能跨越阶层的渠道。
这句话放在后世同样适用。
你说你家拆迁了,分了多少套房,分了几百万,或者说你爸爸中大奖了,几千万,你家成贵族了。
鬼扯,想都不要想。
在你幻想几套房、几百万、几千万的时候,你知道什么叫联合会,知道什么叫新阶层吗?
有的时候,有钱也不一定能接触到那层天花板,就算你接触到了,也顶不开它。
你可以用钱买一堆文凭,一屋子书,一套社会身份,但你买不来内在的知识传承。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这么一句话,说三辈子才能培养出一个贵族来。
这话也是扯淡的,国内除了非主流那个圈子就没有什么贵族可言。
往上数三辈子都是种地的,往后数几辈子有可能连地都种不上,贫富是一个波动性的过程。
就连那些顶级富豪都无法解决财富永远掌握在家族手中的难题,你凭借几套房子就能解决了?
国外的富豪是怎么实现财富传承的?
很简单,培养自己掌握更多的知识,拥有比常人更敏锐的判断力以及生存能力。
可能这代人出不了什么能人,但守住财富就算赢了,或许下一代多生几个孩子,总有个中兴之子吧。
但真正能实现这一目标的有几个?
钱赚多了,他们都会有一种觉悟,那就是他们所拥有的财富其实不是他们的,死了是带不走的。
他们只不过是通过聪明和努力拥有了掌握这些本属于社会的财富的能力和权力。
财富是属于社会的,生存于社会之中的人就拥有平等支配这些财富的机会。
也就是说,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富豪。
前提是你想并且知道该怎么做,这个过程就需要知识的力量。
归根结底,社会的财富聚集和散开,都是知识在支配。
知识可以转化为技术,转化为力量,转化为医学,甚至可以转化为杀人利器。
如此种种,都会成为调节社会平衡的一种手段。
所以将知识平等地灌输给趋于底层的人民,使得社会阶层中更广泛地出现普通老百姓的时候,社会才是最安稳的状态,矛盾也是最微小的状态。
李学武只能想到这么多,再让他评价这种手段的时候,他就有些不敢想了。
利用调控政策和手段对受教育群体进行干预,没人能说得清具体到个人是幸运还是不幸。
就以他们家为例,如果李雪高中毕业以后,如她的那些同学一样都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去农村学习和锻炼,种地割草干农活,几年时间她要么坚持不住体力劳动选择嫁给农村的小伙子。
要么死咬着牙,给家里写信,请求家里人寻找办法让她回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