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并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便上了汽车,启动离开。
后视镜里,李学函站在那默默流着眼泪,车里的三人也是默默流泪。
骨肉亲情在这一刻有了更为复杂的解释,生命也有了不一样的诠释。
就像三叔,年轻时颠沛流离到羊城,安家落户,结婚生子。
到头来终究是两手空空。
仔细想,慢慢看,人到中年走一半,半生碌碌为谁功。
权也空,名也空,转眼荒郊土一封。
缘也空,孽也空,前生后世觅无踪。
妻也空,子也空,繁华过后,黄泉路上,永远不相逢。
“三叔,魂归家乡——”
——
这一次的行程太过急切,李学武不敢耽误自己的工作,二叔也一样。
落地京城,早有车来接。
沈国栋带着四台车,也算是全了三叔最后的体面,骨灰是要办理寄存。
他千里迢迢,不惜同三婶翻脸也要将三叔带回来,却选择寄存骨灰?
不是,三叔的这种离世终究算是一种特殊情况,不信不信也得选个日子。
倒不是他有多在乎后人的福禄,是想着三叔能走的更好些。
其实说来都是扯淡,人都没了,还有啥走的好和走不好的。
但上面终究有个老的,还有父亲在,李学武不能蛮横做主。
要真是依着他的性子,三叔就算不能立即下葬,骨灰存在家里也无妨。
有老讲儿,不能存在四合院那边,因为老太太还在,那存在他家又能怎么着?
但事终究不能这么办,在羊城他能代表李家,在京城他还有父亲。
父亲李顺才是一家之主。
一家人里只有老太太和孩子们不在,剩下的长房儿女们都来了。
顾宁紧紧地抿着嘴角,跟在大嫂身后微微躬身,直到他们托着三叔的骨灰盒上了汽车,这才重新跟着上了车。
李学武没能同她说上话,紧赶着要去殡仪馆,大家也没有寒暄的情绪。
李顺最为悲痛,坐在车里,怀里捧着骨灰盒,轻拂照片,老泪纵横。
李学武同二叔坐在车里,沈国栋开车,四台车一路向殡仪馆开去。
路上他主动同父亲讲述了在羊城遭遇的情况和处理方式,不偏不倚,不带一点情绪,他也怕父亲误会什么。
直到车队到了殡仪馆,父亲也没多说什么,或许是认了他的说法。
但对三婶洪敏,他没有一句责备,或许这一刻他想不到责备的话,当着亲弟弟的面也说不出狠厉和怨言。
人都没了,说那些又何必。
伤了生人心,辱了逝者魂。
李学力主动过来帮忙,托住了骨灰盒,众人一起往殡仪馆,做了道别。
李雪小声抽泣着,拉着母亲的手,虽然同三叔接触不多,但去羊城的那一次,还是感受到了三叔的善良和温暖。
在告别厅短暂的修整期间,家人围在骨灰盒旁的悼念,才让三叔的离去有了一丝丝温暖,不是那种严肃的氛围。
沈国栋带着人办理了寄存手续,过来提醒李学武可以送骨灰过去了。
“爸,妈。”
李学武轻轻扶着他们往后退了退,这才同兄弟几个一起,护送三叔往里面去。
大哥学文,三弟学才,小弟学力,连同他一起,哥兄弟四个侄子。
不知道三叔能不能看见这一幕,如果真的能看见,或许目光和笑容还是那般温煦。
“他二叔,学函那孩子……”
刘茵止不住的眼泪,哽咽着打听着李学函的情况。
李敢点点头,解释了李学武的安排,又轻声安慰道:“大嫂,您也别哭了,老三这辈子……唉——”
“他才多大岁数啊——”
刘茵用手绢捂着眼角,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告别厅里悲声戚戚,但后事也只能安排至此,等算好了日子再安排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