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脸上认真了几分,双手捏着他的肩膀,看着他强调道:“哪怕是走进殡仪馆的前一秒。”
就这么看着弟弟的眼睛,他缓缓点头说道:“三叔需要回家,他需要有人记得他。”
“我记得啊。”
李学函还是不懂。
“是,你是他儿子,当然记得。”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但他值得更多家人记得。”
“有一句话我要叮嘱你。”
他手上轻轻捏了捏,提醒弟弟道:“三叔的事你大爷知道,但你奶奶不知道,我们准备瞒着她。”
“我明白你的意思。”
李学函低下头,说道:“我奶身体不好,我爸说过。”
“嗯,希望你能理解。”
李学武再一次揽住了他的肩膀,轻声宽慰道:“百年之后,你奶也想见见你爸呢。”
“哦——”
李学函应了一声,沉默半晌这才问道:“你们……”
他抬起头,看向二哥问道:“二叔和你们,为啥对我妈那个……”
从他们来到现在,就算再麻木,李学函也现他们之间的不对了。
李学武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忍不住再一次叹了口气,道:“学函,就像二哥刚刚跟你说过的,人终究是要向前看的,你妈妈还年轻……”
“不是!”
李学函怀疑地看着他,拧眉问道:“二哥,你这说啥呢!”
他反应颇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看向火化炉方向哑着嗓子说道:“我爸刚走,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
“嗯,你就当是二哥的错吧。”
李学武抿着嘴角,微微点头,拍了他的肩膀后,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李敢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想了想跟了上去,在门口截住了李学武。
“这事不跟学函说一声?”
“二叔。”
李学武抬起头看向二叔说道:“我问过了,三叔确实是参加任务牺牲的,跟三婶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
“而那个男的我也查过了。”
李学武知道二叔想说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确实跟三叔有交情,他们是一个班出来的战友。”
“这算哪门子事啊——”
二叔无奈地叹了口气,蹲在了台阶上。
“你三叔啊,苦了一辈子。”
“生前的事都不清不楚,您还在意身后的事?”
李学武走下台阶,看着二叔讲道:“你也知道,我不能拿她怎么样,她有权利在三叔离开后做出任何决定。”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带三叔回家,不能留他在这受委屈。”
“我知道了。”
二叔长长地叹息着,却是无能为力的表情。
“你不告诉学函,他会怨你。”
他也是为了李学武好,忙前忙后的最后却没落着什么好,值得吗。
李学武来就没想过值不值的事,他只需要一个答案,是给自己的答案,也是给未来老太太和父亲的答案。
带三叔回老家,三叔还是三叔,是老太太的儿子,是父亲和二叔的弟弟,不是远离家乡的孤魂野鬼。
“他怨我总比恨他妈好。”
李学武也是长叹息,望着朦胧的天空说道:“他还小,以后就懂了。”
“希望是这样吧——”
二叔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感受着天空突然下起的细雨,微微摇头说道:“都是命啊——”
李学武知道他话里的悲观和感慨,当初老太太就不同意三叔和三婶的事。
很简单,三婶是文艺兵,唱歌的,这在老太太的思想观念里不合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