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要進步進的郭導演突然間就忘了自己要說什麼,他看著收著長腿坐在板凳上的江譽塵,見人神情正常,甚至還因為他開門很久沒有開口,抬眼看來的視線中帶著些不耐,便嘖了聲直接走了進去。
「郭導演。」
簡沉剛才正在沉浸式給江譽塵造謠,他編得入迷,又捏著筆不斷在上頭刪刪減減,等到房門被重合上的時候,才終於察覺到了郭導演的到來。
床上的青年因為詫異就這麼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抬頭,隨後像是發覺自己做了什麼,面頰微紅地換了個姿勢想下床,卻是被江譽塵按著肩膀攔下。
「別動,」江譽塵道,「不能不穿鞋就下床。」
「…可是。」
「不用管他,」江譽塵起身替簡沉把他剛才急著上床,所以順勢被他飛出去的鞋子拿過來,路過郭導演的時候才有空去問他,「什麼事?」
被問話的人進屋之後就一直站在門口,他想去找個位置坐下,但又覺得自己在這個屋子裡顯得特別格格不入,所以郭導演摸著腦袋想了又想,最後還是覺得自己貼著門站就好。
起碼不礙眼,還不用自己去找罪受。
而現在江譽塵這麼一問,覺得自己的存在感突然強了不少的郭導演就挺直了腰背,他故作正經咳嗽了一聲,從懷裡掏出劇本就給人遞了過去。
「編劇老師剛才對明天的劇情提出來了的建議,」話題是自己擅長的領域,想著自己可是導演,郭導說話的聲音都大了不少,「你先看看,說待會有空繼續過去和她商量商量。」
他說這話的時候,江譽塵正盯著簡沉穿鞋,現在接過劇本看了眼上頭的標註,目光就沉了下來。
「她目前的意思是,還要我再變態一點?」
郭導演湊上前,點頭:「對,尺度卡好就行,畢竟我覺得你這個人要是真的變態起來,那畫面估計都播不出來。」
江譽塵意味不明笑了下,他沒有走到沙發邊上,也沒有坐在摺疊床上,而是重坐回到了距離簡沉最近的板凳上。
「可以,」他道,「但是我需要先看一會,等確定完後再去找你們。」
「當然可以。」
見自己的任務圓滿完成,郭導演特別滿意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隨後倒是又想到了什麼般開口:「誒,那你對戲的對象找到沒…」
「找到了。」
江譽塵放下劇本,對著簡沉抬了下下巴,語調帶著隱隱的笑意:「喏,我對象。」
?
郭導和江譽塵認識這麼多年,自然是知道這位江影帝在拍攝前喜歡找鏡子或是木偶,或是直接虛空去和腦補出來的人對戲。
不過有些時候要是時間匆忙,又比如說劇組比較趕進度什麼的,江譽塵才會選擇去跳過這一步,直接在現場和搭檔去對戲。
只是今晚和江譽塵搭檔的演員這時候正在拍單人劇情,掐著時間點在休息時間去找人熟悉內容也多少對影響對方,郭導演就想著要不要自己上,讓江譽塵這次湊活一下。
不過現在對方已經有了自己的人選總歸是好事。
但是這個說法就…
嗯。
看著正摟著抱枕看著自己還顯得有些害羞的小助理,郭導演的視線在簡沉和江譽塵身上轉了一圈,好半天后才「哇哦」了一聲。
「行吧。」
說是說為藝術獻身,但是看過修改過後內容的郭導演,在內心生出自己上的想法時還是有些猶豫的。
畢竟編劇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增內容的時候沒有收手,方警官這段劇情看起來實在是變態。
也不知道簡沉能不能扛得住。
郭導演就這麼思考了片刻,但想著江譽塵有自己的想法,就只好憐憫般看了眼簡沉,又從兜里摸出來一把巧克力塞給對方,最後對著他深深嘆了口氣。
被他奇怪的反應搞得有些奇怪,在郭導演開門離開之後,簡沉才將抱枕放在一旁,快著步伐來到了江譽塵身邊。
「郭導演怎麼了?」他回頭看著門的方向,疑惑,「怎麼奇奇怪怪的。」
既然簡沉已經下床,江譽塵便帶著人重回到了沙發上,順勢給人甩鍋:「他就是這個樣子,所以離他遠一點。」
「哦。」
簡沉輕聲應著,手裡還剝開了手裡的巧克力,他探著身體將糖紙丟在垃圾桶里,回過身來後才將注意力停在了江譽塵手裡的劇本上。
「是加了什麼內容嗎?」
江譽塵沒有抬頭,只是簡短道:「加了一場夢。」
雖然只是一個夢,但這個夢屬實是踩著審核的線進行的。
在電影的正片裡,並不能用直白的畫面和鏡頭去描述方警官這個角色內心的陰暗,但是編劇又覺得原先的劇本體現不出人物的內核,就想著用夢這種光怪6離的方式,去給觀眾帶來充滿想像且隱晦的信息。
就比如說在夢境中重現以往偵破的案件,只是夢裡呈現的視角奇怪又模糊,只有在路過地上玻璃碎片的時候,觀眾才會發現夢境裡的主角就是方警官,而他面前本該存在著受害者的地方卻是空無一人。
這是一場奇怪又詭異的獨角戲。
「他抓捕了惡,但後來他自己也徹底沉在了名為惡的泥潭裡。」
這是編劇在劇本上單獨寫出來的一句話,後頭還被人圈起來打了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