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人在他身后突兀地出声“费总说,所有的事都应该有个源头,那些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人,往往也有匪夷所思的过去,追溯到那个源头,有些事能简单很多。”
骆闻舟一回头,看见6嘉吊着胳膊溜达过来,胳膊上的枪伤对他来说就好像擦破点油皮,毫无影响,6嘉随手从付费的小冰箱里出了一大盒坚果,开了盖递给骆闻舟“你吃不吃”
“不吃,”
骆闻舟看了看6嘉手背上的小坑,“把八块腹肌吃没了,以后我拿什么施展美男计”
6嘉被骆闻舟人模狗样下的厚颜无耻吓得一哆嗦,连忙又开了一瓶可乐,给自己压惊。
“你在想什么”
6嘉问,“想费总为什么能事先做这么多安排吗”
“周峻茂和郑凯风为了谋夺周家家产,联手杀了周雅厚,十几年后,他们公司还没在国内扎稳脚跟,先找人撞死了绊脚石,一个是谋财害命,一个是买凶杀人,虽然看起来手法不太一样,但其实两起案子有相似之处都是协作犯罪,都需要合谋共犯之间有某种程度的信任,都是伪装成意外的谋杀,”
骆闻舟低声说,“周峻茂和郑凯风两个人会像狗拉三摊屎一样,每次都换人合作,把自己的把柄丢得满世界都是么所以两起案子之间一定有某种程度上的关联,这是合理推测,他事先做了安排也不奇怪,只是比别人想到得稍微早些而已。”
6嘉穿着短袖,就着窗外的寒风嘬冰可乐,寒暑不侵似的,他静静地看了骆闻舟一眼,没吭声。
骆闻舟顿了顿“怎么,你怕我会觉得他心机太深,未卜先知得太可疑吗”
6嘉不置可否地一耸肩“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我们这种揣着秘密和创伤,跟别人隔着一层什么的人。”
“兄弟,”
骆闻舟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老替有主的人这么操心,出去是很容易挨揍的。”
6嘉“哈哈”
一笑“费总救过我的命,为了他,挨顿揍算什么”
骆闻舟“费渡对你们很好。”
6嘉“对你不好吗”
“一般吧,就会嘴上哄人,在家从来不主动干活,支一支动一动、拨一拨才转一转,没事还老气我,”
骆闻舟先是面无表情地矜持说,“很欠教育。”
6嘉无言以对,一脸“狗男男天天显摆”
的唾弃表情。
骆闻舟又绷不住笑了“你刚说的创伤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从来没提过,”
6嘉犹豫了一下,说,“就是一种感觉,那种不信任外人、朝不保夕的感觉。有时候你觉得离他很近,触手可及似的,他一抬眼看过来,忽然就又远了。”
骆闻舟一顿。
费渡一度模糊的记忆,停不下来的咳嗽,奇怪的应激反应,地下室前紧绷的身体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可是那天费渡到底也什么都没说,又给他混过去了。
那一段曾经被他遗忘的记忆里究竟生过什么
这么长时间的软磨硬泡,骆闻舟觉得自己每天都忙着把费渡罩在身上的画皮往下撕,撕完一张又一张,跟俄罗斯套娃似的,直到这时,他终于觉得自己距离最后的核心只差薄如蝉翼的那么一层了
这时,骆闻舟电话响了,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小武”
,赶紧清扫了万千思绪,接起来。
“老大,”
小武在那边压低声音说,“我们找到他们当做据点的仓库了,这些人警惕性很高,杨欣又认识我们,一直不敢靠太近,兄弟们都在这埋伏一天了,正好现在外面人少,准备马上实施逮捕。”
“嗯,”
骆闻舟点点头,“小心。”
“除了杨欣,”
还有一个人,小武用头颈夹着电话,手里举着望远镜,对骆闻舟说,“好像是你们说的那个朱凤,就是男人被精神病捅死的那个女的,傍晚七点左右,跟另一拨人来的。”
骆闻舟深深地皱起眉,想起费渡临走时匆忙对他说过的话
画册计划归纳整理犯罪心理特征,没有必要把无行为能力人冲动杀人也列入研究计划中,范思远又说过,他只做过六起案子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起精神病杀人案,根本不是范思远当年列入画册计划的案件之一而是某个人偷偷把它混进来的,之后以模仿犯的手法,模仿范思远的“私刑处决”
,杀了那个精神病凶手。
这样一来,范思远失踪后,这起案件自然而然会被栽在他头上,不会引人注意
可是这里面有些问题先,必须确保范思远死亡或者失踪,否则一旦他被逮捕,他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很快就能审出来,到时候非但不能达到“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