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模型,”
他声音很轻,“把人的情绪,折算成违约概率。”
林晚把咖啡推过去:“《个保法》第24条明确禁止‘对个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不合理的差别待遇’。用点赞数决定贷款利率,就是数字时代的地域歧视。”
他抬眼:“你背法条,像别人背诗。”
她怔住。
他忽然问:“你为什么离开律所?”
她沉默良久,从包里取出一份泛黄的判决书复印件。2o21年,某消费金融公司起诉一名外卖骑手逾期还款。骑手辩称,app在放款前强制其购买三年期意外险,保费占本金37%,且保单受益人为平台自身。法院最终认定“保险条款构成格式条款无效”
,但驳回了骑手要求返还保费的诉请,理由是“原告未能举证保险服务未实际提供”
。
“我代理的第三个类似案子,当事人在终审后跳了楼。”
林晚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他手机里最后一条搜索记录是‘怎么证明保险公司根本没给我保单’。”
陈砚没接话。他打开笔记本,调出“信通”
的前端代码。几行注释赫然在目:
保险购买页:必选框默认true
保单展示页:加载延迟设为5oooms(确保用户滑动跳过)
用户点击‘查看保单’事件:上报至埋点服务器,标记为‘低风险客群’
“他们早就算好了。”
他说,“算准人不会等五秒,算准人看不懂Json格式的保单附件,算准人在暴雨天赶单时,连‘同意’按钮都懒得细看。”
那周,专案组布份《app金融信贷违规行为清单》,列明12类典型问题。其中第七条由林晚执笔:“禁止以‘服务升级’‘体验优化’等名义,实施无感知数据采集与跨平台画像融合。”
第八条由陈砚补充技术细则:“所有客户端sdk须开放调试模式,监管端可实时审计apI调用链路。”
文件印当日,“融易贷”
宣布下架整改。其ceo在媒体通气会上鞠躬致歉,镜头扫过他腕上价值百万的腕表。
林晚在监管局食堂遇见他。他端着餐盘坐过来,不锈钢餐盘里只有清炒豆苗和半块豆腐。
“听说你拒了‘融易贷’开出的千万年薪?”
她问。
“他们让我做席风控官,负责设计新版本的‘合规催收算法’。”
他夹起一筷子豆苗,“算法核心是:根据用户微信步数、外卖订单频次、夜间手机亮屏时长,预判其失联风险等级。等级越高,催收强度越大。”
她笑了,眼角有细纹:“这倒符合你们技术人的浪漫——把人性,编译成函数。”
他凝视她:“你呢?上周拒了省高院的遴选通知。”
“他们让我去金融审判庭,”
她搅动着碗里的紫菜蛋花汤,“但我想亲手把那些藏在代码褶皱里的恶,一寸寸熨平。”
雨季来了。
连续十七天阴云低压。监管局地下室的服务器机房嗡鸣如蜂巢。陈砚带着团队搭建“灵枢”
监管沙箱——一个能实时镜像任意信贷app运行环境的虚拟系统。林晚则牵头起草《移动金融应用合规指引(试行)》,次将“用户协议可读性指数”
“关键条款曝光时长阈值”
“非必要权限拒绝后功能降级逻辑”
写入行政指导标准。
某个暴雨夜,沙箱系统突告警。“金链快借”
新上线的“亲情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