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站起身,面沉如水。他走到机房角落的监控主机前,屏幕一片漆黑。他试着按下电源键,毫无反应。“把整栋别墅给我翻过来!所有电子设备,包括手机、平板、智能家居终端,全部带走!通知技侦,恢复所有可能被删除的数据!”
*
清晨的阳光透过市局询问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赵天宇一身高级定制西装,悠闲地靠在椅背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他的律师正言辞激烈地抗议警方的“粗暴执法”
和“毫无根据的指控”
。
陈铮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一切,胃里像塞了一块冰。突袭行动一无所获,除了那堆硬盘灰烬,没有找到任何直接证据能将赵天宇与“闪电贷”
联系起来。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堪称专业。
“支队长,舆情有点不对劲。”
宣传科的同事急匆匆推门进来,将平板电脑递到陈铮面前。屏幕上,几个主流新闻网站的财经版头条赫然挂着相似的标题:《知名金融科技企业遭警方凌晨突袭,ceo被带走调查》、《清网行动还是暴力执法?天宇科技股价暴跌》。配图是凌晨行动时,特警队员持枪突入别墅大门的抓拍,角度刁钻,显得气势汹汹。报道内容避重就轻,强调赵天宇的“杰出企业家”
身份和社会贡献,对“闪电贷”
案件则一笔带过,字里行间暗示警方行动缺乏证据,可能损害营商环境。
“动作真快。”
陈铮冷笑。这显然不是巧合,而是有组织的舆论反扑。他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一个未知号码来的短信,只有一张图片——一颗黄澄澄的子弹,静静地躺在他家公寓门前的脚垫上。没有文字。
寒意瞬间爬上脊椎。对方不仅能在网络上兴风作浪,还能精准地将威胁送到他的家门口。这不是赵天宇这种“体面人”
会用的手段。幕后还有更深的黑手。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敲响。一名值班民警探头进来,表情古怪:“陈支,门口……那个外卖员又来了。他说有东西必须亲手交给您。”
陈铮眉头紧锁,快步走向市局大门。清晨的阳光下,张伟依旧穿着那身明黄色的外卖制服,电动车停在路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疲惫,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看到陈铮出来,他默默地从保温箱里取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来。
“什么东西?”
陈铮没有立刻去接。
“u盘。”
张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们要找的名单。”
陈铮接过文件袋,入手微沉。他盯着张伟:“你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张伟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保温箱。“我只是个送外卖的。”
他跨上电动车,拧动油门,在引擎的轻响中留下一句,“有些债,该还了。”
明黄色的身影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再次消失。
陈铮回到办公室,将u盘插入经过严密物理隔离的电脑。一个加密文件夹跳了出来,密码是简单的四个数字:1o24。他输入密码,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个庞大的exce1表格,标题是:“‘闪电贷’及其他关联平台受害者信息库(完整版)”
。
表格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以千计的信息:姓名、身份证号、学校或单位、借款时间、借款金额、累计债务、抵押物类型(大量标注着“裸照视频”
、“私密信息”
)、催收记录、部分受害者当前状态(标注着“失联”
、“精神崩溃”
、“自杀未遂”
、“已故”
……)。每一行数据背后,都是一个被碾碎的青春和人生。
陈铮滚动着鼠标,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看到了林小满的名字,也看到了更多陌生的名字,其中一些“已故”
标注后面的日期,触目惊心。这份名单,是血淋淋的罪证。
他抓起电话:“老吴!立刻组织人手,交叉核验这份名单的真实性!通知所有相关单位,名单上的受害者,立刻启动保护预案!”
他顿了顿,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还有,给我查那个外卖员张伟!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立刻!马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晴脸色凝重地走进来:“陈支,赵天宇的律师团正在召开新闻布会,指控我们非法搜查、滥用职权,并声称要申请国家赔偿。几个有影响力的财经大V已经开始带节奏了。”
陈铮走到窗边,楼下已经聚集了几家扛着摄像机的媒体。他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份沉甸甸的受害者名单,又想起口袋里那张子弹的照片。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眼底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