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猛地直起身。“创智大厦?那栋楼里全是科技创业公司。”
“挂羊头卖狗肉的最佳掩护。”
苏芮关掉复杂的图表界面,屏幕上只剩下一个简洁的地址定位。“17o6室,注册公司叫‘智云数据服务有限公司’,主营业务是大数据分析。”
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分析怎么精准榨干下一个林小北。”
深圳,南山科技园。创智大厦b座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玻璃幕墙光洁如新。穿着格子衬衫的程序员们端着咖啡进进出出,空气里弥漫着创业公司的焦灼与野心。
陈锋带着八名便衣,分乘三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地下车库。耳机里传来苏芮的声音,清晰稳定:“目标公司前台网络摄像头已接管,显示正常。内部通讯频道监听中,未现异常信号。行动组注意,目标区域可能存在物理警报装置。”
“收到。”
陈锋低声回应,推开车门。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像某个来谈项目的投资人,只有眼底深处那抹锐利泄露了真实身份。小吴和其他队员迅在他身后散开,形成松散的掩护队形。
电梯平稳上升。陈锋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父亲当年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最终从烂尾楼顶一跃而下的模糊影像,不合时宜地闪过脑海。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细微的刺痛将自己拉回现实。十七楼到了。
“智云数据”
的玻璃门敞开着,前台背景墙是抽象的蓝色数据流图案,一个年轻女孩正低头刷着手机。看到陈锋一行人,她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陈锋亮出证件,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警察。所有人待在原位,配合调查。”
女孩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机“啪”
地掉在桌上。与此同时,小吴和另一名队员已经越过前台,冲向办公区深处。
办公区一片狼藉。几十个工位空着,电脑屏幕漆黑。只有靠近角落的几台电脑前还坐着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廉价的t恤,脸上混杂着惊愕和茫然。空气中残留着烟味、汗味和廉价外卖的味道。地上散落着打印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和催收话术模板。
“人呢?”
陈锋扫视全场,心沉了下去。
“跑…跑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弱男生结结巴巴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键盘,“上午…王总突然说放假,让大家…马上走,工资…工资会打卡里…”
小吴从一个工位上拿起半杯没喝完的奶茶,杯壁上的水珠还是凉的。“刚走不久。”
他看向陈锋,脸色难看。
陈锋走到一个还亮着屏幕的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后台管理系统,登录界面还停留在输入密码的状态。他俯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操作日志。最后一条记录赫然显示:两小时前,管理员账号“admin_Zhao”
远程登录,执行了“全库清空”
指令。
“赵天阳。”
陈锋念出那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冰。他转向那几个留下的年轻人:“你们负责什么?”
“打…打电话。”
另一个染着黄头的女孩小声说,不敢看陈锋的眼睛,“按照名单…打给欠钱的,提醒他们…还款。”
“提醒?”
陈锋拿起一张打印纸,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个电话号码,旁边标注着“父,心脏病”
。“用p图、用死人照片、用威胁亲属的方式‘提醒’?”
女孩的脸瞬间惨白,低下头,肩膀微微抖。
技术组的队员快检查着服务器机柜和办公电脑。“硬盘被低级格式化过,数据恢复可能性很低。”
一人报告,“云端备份入口也被删除了。干净利落。”
陈锋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深圳繁华的街景,车流如织。阳光刺眼,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们扑了个空,只抓到几条最底层的小鱼。那个隐藏在数据迷宫深处的“母巢”
,那个叫赵天阳的人,像幽灵一样,在他们合围的前一刻,消散在无形的网络里。
耳机里,苏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和更深的凝重:“陈队,他们提前收到了风声。‘蜂巢’的核心节点在我们抵达前十分钟,切断了所有与‘智云数据’的连接痕迹。我们面对的,不止是懂技术的罪犯。”
陈锋望着玻璃幕墙上自己冷硬的倒影,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这虚假的繁华里:“他们背后,还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