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各位陪审员,”
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法庭的沉闷,“辩方律师反复强调‘自愿’。那么,我想请法庭允许,播放一段录音。这段录音,记录了一个年轻生命在做出最终选择前,所承受的最后一次‘沟通’。”
审判长点头:“准许。”
陈锋将那个黑色的u盘插入公诉席的电脑接口。他操作了几下,法庭的扩音系统里,先是一片沙沙的电流噪音,随即,一个年轻、疲惫、带着深深绝望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背景是呼啸的风声——那是林小阳的声音,来自他手机里最后那段未送的语音备忘录片段:
“……爸……妈……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今天……又来了……说再不还钱……就……”
录音在这里出现了短暂的停顿,风声更大了。紧接着,一个冰冷、恶毒、毫无人性的声音粗暴地切了进来,音量陡然增大,带着刺耳的电子杂音,却字字清晰,如同毒蛇吐信:
“林小阳!你他妈装死是吧?以为躲着就完了?老子告诉你,今天这钱要是还不上,明天就不是打电话这么简单了!我让你全家都不得安生!你那个在老家开小卖部的爹妈是吧?信不信我找人去‘照顾照顾’他们?还有你那个刚上高中的妹妹……啧啧,小姑娘长得挺水灵啊?要不要哥哥们先去跟她‘交个朋友’?识相的,赶紧给老子凑钱!否则,我让你全家……”
“啊——!!!”
录音里,林小阳出一声短促、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像濒死野兽的哀鸣,随即是手机重重摔落在地的碎裂声,紧接着,风声骤然放大到极限,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砰!”
旁听席上,林建国猛地站起来,又重重地跌坐回去,双手死死捂住脸,喉咙里出压抑到极致的、不成调的呜咽。他旁边的妻子已经晕厥过去,被旁边的人扶住。
整个法庭,时间仿佛凝固了。
法医老张,作为证人坐在旁听席前排,此刻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他亲手检验过林小阳冰冷的身体,听过无数受害者的录音,但此刻,亲耳听到死者生前最后承受的、直接导致他纵身一跃的终极恐吓,那种冲击力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位女性陪审员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无声地滚落。连见惯风浪的审判长,眉头也紧紧锁在一起,放在法槌上的手,指节微微白。
赵宏远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猛地低下头,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仿佛那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化作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灵魂上。他身边的同伙,有的面如土色,有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任何人。
陈锋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他没有看赵宏远,目光扫过旁听席上那些悲愤的面孔,扫过林建国崩溃的身影,最后,他看向审判长,声音低沉而有力:“审判长,这就是辩方律师口中的‘自愿’。这就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生命最后一刻,所面对的‘契约精神’。”
死寂被打破,随之而来的是旁听席上再也无法压抑的悲愤哭声和怒骂。
“……畜生!你们这些畜生!”
“枪毙他们!枪毙他们!”
“我的孩子啊……”
法槌重重敲下。
“肃静!全体肃静!”
但愤怒的浪潮一时难以平息。陈锋提供的,不仅仅是一段录音,而是将血淋淋的真相,将受害者最后时刻的绝望与加害者最极致的残忍,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它彻底撕碎了“自愿借贷”
的虚伪面纱,将“闪电贷”
罪恶的本质,钉死在了审判台上。
后续的法庭辩论,在巨大的情感冲击和铁证面前,变得苍白无力。赵宏远的律师几次试图辩解,声音却显得那么空洞和虚弱。
漫长的庭审终于进入尾声。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审判长再次走上审判席,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宏远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违反国家金融管理规定,利用信息网络,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虚增债务、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敲诈勒索罪、非法经营罪、寻衅滋事罪、非法拘禁罪、洗钱罪……且犯罪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赵宏远系主犯……”
宣判的声音庄严肃穆,每一个罪名,每一句量刑描述,都如同重锤,敲在被告席上。
“……判处被告人赵宏远,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判处被告人xxx(同伙一),有期徒刑二十年……”
“判处被告人xxx(同伙二),有期徒刑十八年……”
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