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删了!我吓得全删了!”
李梅突然崩溃地捶打自己脑袋,“我蠢啊!朵朵还在化疗,他们今早又短信说……”
她猛地噎住,瞳孔放大盯着手机屏幕。一条新短信跳出来:
【三点前见不到钱,明天就去医院看女儿吧:)】
陈峰夺过手机时,林浩已经冲向楼梯间。消防通道里传来激烈的厮打声,等陈峰赶到时,只看见林浩反扣着个黄毛青年的胳膊,对方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李梅女儿病房的实时监控截图。
“设备挺专业。”
陈峰掂量着缴获的针孔摄像头,转头看面如死灰的李梅,“现在愿意做笔录了吗?”
火锅店的辣味盖不住王建国的酒气。这个曾经的建材店老板现在蜷在包间角落,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两百万的工程款被卷跑,工人堵着门要钱。”
他往喉咙里灌了半杯白酒,“‘金鑫金融’说当天放款,解我燃眉之急。”
林浩翻看转账记录:“实际到账四十五万,合同写的是八十万?”
“砍头息!担保费!服务费!”
王建国突然掀翻醋碟,深色液体在桌布上漫开,“我说不借了,他们就把我灌醉按了指纹!”
他扯开衬衫领口,锁骨处有道结痂的咬痕,“我老婆咬的。催收的把艾滋病人的血抹在我家门把手上,她以为我……”
陈峰按住他要倒酒的手:“他们总部在金融中心28楼?”
“屁!”
王建国嗤笑,“第一次在豪华会议室签合同,后来都在‘金樽’会所碰头。”
他蘸着酒水在桌上画图,“地下二层棋牌室,密码门进去全是电脑,服务器嗡嗡响得跟蜂巢似的。”
服务员上菜时,王建国突然僵住。玻璃门外闪过个戴金链子的光头,正对着手机讲话。陈峰给林浩使了个眼色,年轻人立即起身离席。五分钟后他来短信:【确认是催收组长,已通知二组跟踪。】
大学城咖啡馆的卡座里,赵小雅把卫衣袖子拉到掌心。她手腕上的纱布从袖口露出来,像道刺眼的标签。“录音能关掉吗?”
她盯着林浩胸前的纽扣。
陈峰关掉执法记录仪:“现在只有我们。”
女孩的指甲抠着咖啡杯沿:“去年我妈癌症手术,我在‘借宝’借了三万。”
她突然扯下卫衣帽子,露出剃光的头皮,“到手两万一,三个月滚到十二万。”
林浩倒吸冷气。女孩光头上布满烟头烫疤,新旧疤痕叠成狰狞的地图。“他们把我绑到拆迁楼,说拍裸照学校论坛。”
她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我摸到窗边时,听见领头的光头打电话说……说‘老地方见’。”
陈峰身体前倾:“什么老地方?”
“电话里说‘把服务器备份送到老地方’。”
赵小雅突然抓住桌沿,指节白,“他们现我偷听,光头就笑着说……”
她喉咙里出咯咯的声响,“说‘大学生脑子好,送她去数据坟场清醒清醒’。”
夕阳把警车前窗染成血红色。陈峰看着后视镜里三个证人的背影:李梅抱着缴费单跑向住院部,王建国醉倒在火锅店门口,赵小雅裹紧卫衣汇入学生人流。林浩将证物袋收进保险箱,里面装着针孔摄像头、带咬痕的衬衫和录音笔。
“数据坟场。”
陈峰重复这个名词,手机突然震动。技术科王敏的短信跳出来:【金鑫金融所有数据通过暗网中转,最终Ip指向城郊工业区。已锁定三个可疑地点,其中废弃化工厂匹配“老地方”
特征。】
他正要回复,屏幕顶端又弹出女儿班主任的来电。按下接听键时,听筒里传来小女孩带哭腔的声音:“爸爸,放学时有叔叔给我棒棒糖,说认识你……”
陈峰猛地踩死刹车。轮胎摩擦声刺破黄昏的宁静,后视镜里那辆银色面包车不知何时已贴近到能看清车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