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砚心里清楚,这一句承诺,意味着一场硬仗。
易借通,是江城天盛金融控股集团旗下的头部消费信贷app,注册用户过两千万,累计放款规模千亿,是江城有名的纳税大户,董事长高天雄更是江城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之前不是没有过投诉,可每次都被他们用各种手段压了下来,甚至有监管部门的同事去核查,都被他们以“商业机密”
为由挡了回来。
这一次,她要啃的,是一块硬得不能再硬的骨头。
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稽查支队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林砚刚推开门,一大队大队长李建国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材料。
“林砚,你可回来了。怎么样?人没事吧?”
“没事,救下来了。”
林砚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扔在椅子上,接过李建国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暖了暖冻僵的身子,“李队,这已经是第三起了。易借通这个事,不能再拖了。”
李建国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材料放在她面前:“我知道。你看,这是我们这半年来收到的关于易借通的投诉,一共1274起,其中涉及暴力催收的892起,利率违规的1oo3起,还有乱收费、泄露个人信息的,数不胜数。之前我们也想查,可每次刚启动,上面就有打招呼的,局里也有顾虑,毕竟天盛是江城的龙头企业,动它,牵扯太大了。”
“牵扯再大,能大过老百姓的命吗?”
林砚把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李队,王建国今天差点就从塔吊上跳下去了!前几天跳江的那个姑娘,才22岁!还有躺在医院里的那个老板,家破人亡!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我们是金融监管部门,我们的职责就是守好老百姓的钱袋子,维护金融市场的秩序。现在有个平台,披着合法的外衣,干着吃人血馒头的勾当,我们不管,谁管?”
林砚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李建国的心上。他干了二十年金融稽查,见过太多金融乱象,可像易借通这样,规模这么大,手段这么恶劣的,还是头一次。
“我知道你急,我也急。”
李建国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林砚,“这样,明天早上局里开班子会,我跟你一起去找张局,把这些材料都递上去,申请正式立案稽查。我就不信,在江城,还能有资本大过法律去!”
林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厚厚的投诉材料上。每一份材料背后,都是一个被毁掉的家庭,都是一份对公平正义的期盼。
她想起了父亲。她的父亲是一名老刑警,在她刚上大学的时候,为了抓捕持枪歹徒,牺牲在了岗位上。父亲出殡那天,很多被他帮助过的老百姓,自地来送他,队伍排了整整一条街。父亲生前跟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穿上这身制服,就要对得起头顶的国徽,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人这一辈子,要行得正,坐得端,要守得住自己的良心。”
她当年放弃了律所的高薪offer,考进了金融监管系统,就是想沿着父亲的路走下去,做一个能为老百姓撑腰,能守住公平正义的人。
这一晚,林砚在办公室里熬了个通宵。她把所有关于易借通的投诉材料都整理了一遍,按照利率违规、暴力催收、信息泄露、非法经营等类别分好类,又把相关的法律法规一条条标注出来,写了一份厚厚的立案稽查申请报告。
天快亮的时候,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江城,握紧了拳头。
高天雄,易借通,天盛金融。这场仗,我跟你们打到底。
法律的尊严,容不得你们践踏。老百姓的安宁,容不得你们掠夺。
第二章立案之争
早上八点半,江城监管局的班子会准时召开。
局长张敬山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副局长刘长海、稽查支队支队长赵刚、法制处处长王敏都坐在沙上,李建国和林砚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立案申请和厚厚的证据材料。
张敬山今年58岁,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头已经白了大半,脸上带着常年伏案工作的疲惫。他翻看着林砚连夜整理出来的材料,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半天没说话。
“张局,情况就是这样。”
李建国先开了口,“易借通的违规问题,已经不是个别现象,是系统性、规模化的违法违规。半年时间,我们收到了上千起投诉,已经生了三起极端事件,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我们稽查支队申请,对天盛金融控股集团及其旗下的易借通app,启动正式立案稽查。”
李建国话音刚落,副局长刘长海就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赞同:“老李,小林,你们是不是太冲动了?天盛金融是什么企业?是我们江城的标杆民营企业,年纳税十几个亿,解决了上万的就业岗位。易借通是国内头部的消费信贷平台,合规经营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像你们说的这么不堪?”
刘长海分管办公室和人事,和江城的商界大佬们走得很近,高天雄更是他酒桌上的常客。之前几次针对易借通的核查,都是他从中作梗,压了下来。
“刘局,合规不合规,不是靠嘴说的,是靠证据说的。”
林砚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刘长海,不卑不亢地说,“我们手里的1274起投诉,每一起都有完整的证据链,包括借款合同、还款记录、催收短信、通话录音。易借通的实际年化利率,最高的达到了128%,远远过了国家规定的LpR4倍的上限,这是明确的高利贷。他们的催收团队,采用爆通讯录、p图侮辱、上门滋扰、威胁恐吓等手段,对逾期借款人进行掠夺式催收,甚至已经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这不是简单的违规,这是犯罪。”
“小林,你年轻,说话不要这么绝对。”
刘长海的脸沉了下来,“消费信贷行业,本身就是高风险行业,逾期率高,催收难,这是行业共性问题。个别催收人员的不规范行为,不能上升到整个平台的系统性违法。你们这么一立案,要是影响了企业的正常经营,造成了用户恐慌,甚至引系统性的金融风险,这个责任,谁来负?”
“刘局,我们的责任,是维护金融市场的合法秩序,是保护金融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是给违法违规的企业当保护伞!”
林砚的声音陡然提高,“那些被催收逼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他们的损失,谁来负?那个跳江的22岁姑娘,她的命,谁来负?今天王建国要是从塔吊上跳下去了,这个责任,又谁来负?”
“你!”
刘长海被林砚怼得说不出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林砚!你这是什么态度?跟领导说话,就这么没规矩吗?”
“我只是在说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