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盾破局
第一章寒夜里的报警声
深秋的江州市,凌晨两点的风裹着江雾的湿冷,刮在公安局经侦支队的玻璃窗上,出细碎的声响。
林锐刚合上一份非法集资案的卷宗,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炸响,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他伸手接起电话,听筒里先传来一阵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啜泣,紧接着是一个沙哑颤抖的男声,带着豁出去的绝望:“警察同志,我要报警……他们逼死我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打电话的人叫王建国,是个从乡下进城务工的装修工人。三个月前,他母亲突脑溢血住院,手术费缺口三万块,亲戚朋友借遍了也没凑够,走投无路时,他在手机弹窗里看到了“金易贷”
app的广告——“无抵押、秒到账、低利息,凭身份证就能借”
。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填了信息,三分钟就批了额度。可等钱到账,他才现,说好的三万块,到手只有两万一千块,剩下的九千块被以“服务费”
“保证金”
“风控费”
的名义直接扣走。app里的还款计划更是写得明白:分12期,每期要还38oo块,算下来年化利率远国家规定的红线,是彻头彻尾的高利贷。
“我当时急着救我妈的命,想着咬咬牙也能还上,可我根本没想到,这就是个无底洞啊。”
王建国的声音在电话里抖得厉害,“我第一个月工资晚了三天,就逾期了三天,他们的电话就没停过,一天打几十个,骂的话根本没法听。后来他们爆了我的通讯录,给我所有工友、老家的亲戚都打了电话,说我欠钱不还,是老赖,还p了我妈的住院照,写了侮辱的话到处……”
工地上的活丢了,老家的亲戚邻里指指点点,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知道了这事,急得病情加重,连饭都吃不下。催收的人还找到了他租的出租屋,半夜砸门、在墙上喷红漆,堵着他威胁要卸他一条腿。他东拼西凑还了四万多,可app里的欠款反而滚到了十六万。那天晚上,催收的人给他了短信,说再不还钱,就去医院找他母亲“好好聊聊”
。
他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里攥着的农药瓶都拧开了盖,最后一刻,他想起了派出所贴的反诈海报,拨通了这个报警电话。
林锐握着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他今年36岁,是江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金融犯罪侦查大队的副大队长,从警十四年,见过太多金融骗局里家破人亡的惨剧,可每一次听到这样的哭诉,他心里的火还是压不住。
“王大哥,你听我说,千万别做傻事。你现在在哪?我们马上过去找你。”
林锐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颗定海神针,“你放心,你的事我们管定了。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坑害老百姓的人,我们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挂了电话,林锐叫醒了隔壁办公室备勤的年轻警员苏晓。苏晓是刚从公安大学毕业两年的高材生,精通网络技术和数据分析,是队里的技术骨干。她揉着眼睛跑过来,看到林锐脸上凝重的神情,瞬间清醒了大半。
“林队,又出事了?”
“金易贷app,套路贷加暴力催收,受害者走投无路差点自杀。”
林锐抓起外套,“先去医院找受害人,你马上查一下这个app的相关信息,我有预感,这不是个小案子。”
车子驶入凌晨的江雾里,林锐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手机里弹出了队里的工作群消息——这已经是这个月里,第三起涉及“金易贷”
的报警了。之前的两起,一起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借了几千块买电脑,被催收逼得休学;一起是开小卖部的宝妈,为了进货借了钱,被爆通讯录后丈夫和她离了婚。
之前的线索零散,受害者大多因为害怕催收、觉得丢人,不敢配合调查,取证难度极大。但这一次,王建国的遭遇,像一把钥匙,撕开了这条黑色产业链的口子。
林锐的手机震了震,是妻子来的消息,问他今晚回不回家,女儿明天生日,别忘了买蛋糕。他看着消息,指尖顿了顿,回了一句“忙完就回”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从警的第一天,师父就跟他说:“我们经侦民警,守的是老百姓的钱袋子,护的是国家的金融血脉。这世道,有人想靠歪门邪道吸老百姓的血,我们就得做那面挡在前面的盾,一毫米都不能退。”
这句话,他记了十四年。这一次,也一样。
第二章撕开黑色链条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寒意。王建国蜷缩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头乱糟糟的,眼里布满红血丝,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催收来的、不堪入目的威胁短信。看到林锐和苏晓过来,他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差点跪下去。
林锐赶紧扶住他,把他按回长椅上,给他递了一瓶热水:“王大哥,别这样,我们是来帮你的。你把所有的材料,包括借款记录、还款流水、催收的短信、通话录音,都给我们,我们一条一条查。”
王建国红着眼,把手机里的所有证据都导了出来。苏晓带着笔记本电脑,当场就开始梳理,越梳理,眉头皱得越紧。
“林队,不对劲。”
苏晓压低声音,“这个app的借款协议里,把砍头息拆成了十几种服务费,还特意把债权拆分到了多个自然人名下,就是为了规避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而且他们的放款主体,根本不是有资质的金融机构,是几个空壳的商贸公司。”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催收记录。短短三个月,王建国收到了上千条催收短信,有辱骂的,有威胁的,有p的遗照和侮辱性图片;通话记录里,催收人员用不同的号码,不分昼夜地给他和他的通讯录联系人打电话,言语极其恶劣,甚至明确威胁要伤害他的家人。
“这些催收的,不是一个人。”
苏晓指着录音里的不同声音,“有专门打‘温柔电话’施压的,有专门辱骂威胁的,还有专门上门滋扰的,分工很明确,是有组织的。”
林锐看着这些证据,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这不是零散的民间借贷纠纷,这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套路贷犯罪团伙。
回到支队,林锐立刻向支队长张敬山做了汇报。张敬山是个从警三十年的老刑警,听完汇报,狠狠拍了桌子:“这群混蛋,简直是吸老百姓的血!马上立案,成立专案组,就由你林锐担任组长,务必把这个团伙连根拔起,一个都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