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查陷入了僵局,而专项组这边的阻力,却越来越大。
先是赵磊那边,对接的几家银行,突然都变了口风,说金易科技和他们的合作,所有流程都是合规的,没有任何问题,不愿意提供完整的流水和合同,哪怕赵磊拿出了执法证件和协查函,对方还是以“保护客户商业机密”
为由,百般推诿。
然后是刘铁军这边,好不容易说服的几个受害者,又一次反悔了。哪怕派出所已经安排了民警上门走访,承诺会保护他们的安全,他们还是不敢作证,说金易贷的催收人员,已经把电话打到了他们老家的村委会,连他们家有几亩地,养了几头猪,都查得清清楚楚,他们实在是不敢再赌了。
更让人心寒的是,局里开始出现了一些风言风语。有人说,张敬山为了出政绩,故意针对优秀民营企业,影响自贸区的营商环境;有人说,林砚年轻气盛,办案不讲规矩,乱找受害者取证,给局里惹麻烦;甚至还有人说,专项组拿着鸡毛当令箭,小题大做,一个网贷投诉的小事,搞得满城风雨。
这些话传到专项组的耳朵里,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这天中午,林砚去食堂吃饭,刚坐下,就听到邻桌的两个同事,在那里小声议论。
“你听说了吗?稽查总队那个惊雷专项组,查那个金易科技,查了快一个月了,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拿到,还惹了一身麻烦。”
“可不是嘛,人家周总是什么人?市政协委员,青年企业家,人脉广得很,哪是那么好查的?我听说,刘坤副处长都跟张队说了好几次了,让他适可而止,他就是不听。”
“刘副处长?他怎么会管这个事?”
“你不知道啊?金易科技刚成立的时候,就是刘副处长牵头,引进自贸区的,人家关系好着呢。张队这么查,不是打刘副处长的脸吗?”
林砚拿着筷子的手,瞬间停住了。
刘坤,局里的法规处副处长,分管行政审批和企业备案,金易科技当初入驻自贸区,确实是他牵头对接的。之前党委会上,讨论成立专项组的时候,刘坤就提出了反对意见,说要谨慎处理,不要影响营商环境,后来李局长拍了板,他才没再说什么。
之前林砚也怀疑过他,但是纪检组排查的时候,刘坤的所有通话记录、银行流水,都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和周明远有私下接触,就把他排除了。
可现在听到同事的议论,林砚的心里,又升起了一丝怀疑。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出了食堂,拿出手机,给张敬山打了个电话,把刚才听到的话,跟张敬山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张敬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刘坤这个人,我了解,他一直跟自贸区的企业走得很近,之前就有过几次,给违规企业打招呼,让我们从轻处理。但是没有证据,我们不能随便怀疑自己的同事。这样,你先别声张,我来跟纪检组的同志沟通一下,重点查一下刘坤,看看他和周明远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猫腻。”
“好。”
林砚挂了电话,刚转身,就差点撞到一个人。
抬头一看,正是刘坤。
刘坤今年四十多岁,穿着熨帖的衬衫,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看着林砚,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小林,刚吃完饭?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查案子,遇到什么麻烦了?”
林砚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刘副处长,是遇到了一点阻力,不过没关系,我们会慢慢解决的。”
“慢慢解决?”
刘坤笑了笑,拍了拍林砚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小林啊,你还年轻,有些事,不要太较真。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应该懂。金易科技是自贸区的重点企业,周总也是市里的名人,你这么查下去,不仅会得罪很多人,还会影响我们局和自贸区的关系,得不偿失啊。”
林砚看着他,语气不卑不亢:“刘副处长,我们是执法部门,办案只看证据,只看法律,不看对方是什么名人,有什么背景。只要它违反了法律,坑害了老百姓,我们就必须查到底。这是我们的职责。”
刘坤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去,收回了手,语气冷了下来:“小林,话我已经说到这里了,听不听,随你。别到时候,案子没查成,自己还惹了一身骚,得不偿失。”
说完,刘坤转身就走了。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越来越冷。刘坤的这番话,已经不是简单的提醒了,而是赤裸裸的施压。他和周明远之间,一定有问题。
下午,林砚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陈曦坐在电脑前,脸色很兴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林队,有突破了!”
陈曦看到林砚进来,立刻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我攻破了他们内部oa系统的外围防火墙,拿到了他们近一年的内部会议记录、工作邮件,还有部分核心的运营数据!”
办公室里的人,瞬间都围了过来。
陈曦敲了敲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份份会议记录,件人一栏,写着“周明远”
三个字。
“你们看,这些会议记录,全是周明远主持召开的,内容包括金易贷的利率调整、服务费收取标准、催收策略,甚至还有怎么应对监管检查,怎么应付投诉,怎么规避法律风险,全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陈曦点开了一份邮件,是周明远给催收部门负责人的,内容很直白:“逾期过三天的借款人,必须打爆通讯录,p图威胁,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把钱收回来,出事了公司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