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山摆了摆手,语气沉了下来,“这个案子,没那么好查。金易科技的老板周明远,是江州市有名的青年企业家,市政协委员,人脉很广,前几天还有人给我打电话,让我对他‘高抬贵手’。我们一旦动了,就等于捅了马蜂窝,后面的阻力,只会越来越大。”
他看着林砚,一字一句地问:“小林,我问你,这个案子,你敢不敢接?”
林砚没有丝毫犹豫,挺直了脊梁,声音掷地有声:“张队,我穿了这身制服,就没有不敢查的案子。他们坑了那么多老百姓,逼得那么多人走投无路,我们要是不管,就是失职,就是对不起身上的这身制服,对不起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
张敬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他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一腔热血,站在老局长的办公室里,说要一辈子守好老百姓的钱袋子。三十年过去了,这份初心,从来没有变过。
“好。”
张敬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就干一场。让那些披着金融创新外衣的蛀虫看看,我们金融稽查的门,是为老百姓开的,我们手里的执法权,是用来扞卫法律尊严的。对金融乱象,我们零容忍!”
下午的党委会上,张敬山把金易贷的投诉情况、违规线索,一条一条摆在了局领导面前。当看到受害者被逼到自杀的案例时,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最终,局党委书记、局长李建国拍了板:“查!必须彻查!不管这个企业背后有什么人,有什么背景,只要它违反了国家法律,坑害了老百姓,我们就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我宣布,正式成立‘惊雷’专项稽查组,由张敬山同志任组长,林砚同志任主办稽查员,抽调稽查总队、法规处、科技处的骨干力量,即刻对江州市金易科技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及其运营的金易贷app,启动专项稽查!”
会议室里,响起了整齐的应答声。
窗外的梅雨季,终于下起了雨。雷声滚滚,从天边压过来,像是一场酝酿已久的惊雷,即将劈开笼罩在金融市场上空的阴霾。
林砚坐在会议室里,手里攥着笔,笔记本上写着“金易贷”
三个字,旁边是他刚写下的一句话:“守土有责,护民有义,执法有畏,忠诚无悔。”
这是他入行时,给自己立下的誓言。现在,到了他兑现誓言的时候了。
第二章迷雾重重的壳公司
专项组的办公室设在稽查总队的三楼,一间独立的大会议室,门口挂着“惊雷专项组”
的牌子,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组建队伍只用了一天时间。除了组长张敬山、主办林砚,还抽调了三个人:科技处的陈曦,二十四岁,计算机专业的博士,是省局出了名的技术大神,能从一堆乱码里扒出核心数据;从市农商行借调的赵磊,三十五岁,干了十年信贷风控,对银行助贷业务的门门道道了如指掌;还有稽查总队的老队员刘铁军,四十八岁,干了二十年一线稽查,经验丰富,最擅长跟人打交道,固定口供、询问当事人,没人比他更厉害。
五个人的队伍,刚一组建,就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第一次组务会上,张敬山把一摞材料拍在桌上,开门见山:“各位,把大家召集过来,这个案子的分量,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只说一句话,这个案子,我们要么不办,要办,就办得铁证如山,让所有涉案人员,都得到应有的惩罚,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有没有问题?”
“没有!”
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
张敬山点了点头,看向林砚,“小林,你先把目前掌握的情况,跟大家说一下。”
林砚站起身,打开了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金易科技的工商信息。
“金易科技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于三年前,注册地址在江州市自贸区的双创园区,注册资本五千万,实缴为零。法定代表人叫马军,今年五十八岁,户籍在江州市下面的一个县城,没有任何持股,也没有任何从业经历,很明显,就是个挂名的傀儡。”
林砚切换了下一张ppt,是股权穿透图,层层叠叠的壳公司,像一张蜘蛛网,最终指向了两家注册在境外的离岸公司。
“我们通过股权穿透,现金易科技的大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受益人,目前我们还没有查到。但是通过工商变更记录,我们现,金易科技成立以来,所有的重大决策、融资动作,都是由一个叫周明远的人主导的。”
屏幕上出现了周明远的照片。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简历更是光鲜亮丽:海外名校金融硕士毕业,回国后在头部券商干过五年,后来辞职创业,成立了金易科技,短短三年,就把金易贷做成了下载量破两千万的头部信贷app,本人也成了江州市的青年企业家标杆,市政协委员,经常在媒体上表关于金融创新的言论。
“周明远,金易科技的实际控制人,这是我们目前锁定的核心目标。”
林砚沉声道,“但是目前,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周明远实际操控金易科技的所有业务,包括违规放贷、暴力催收。他把自己摘得非常干净,工商信息里没有他的名字,公司的劳动合同、社保记录里,也没有他的任何信息。”
“这老狐狸,还挺会藏。”
刘铁军皱着眉骂了一句,“挂个傀儡法人,自己躲在后面,出事了就一推六二五,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止如此。”
林砚继续说道,“我们初步核查了金易科技的银行流水,现公司的营收,大部分都以‘技术服务费’‘咨询费’的名义,转到了几十家不同的小规模公司,而这些公司,基本都是空壳公司,注册地址都是虚拟地址,法人都是跟马军一样的傀儡,最终的资金流向,我们还在追查,大概率是转到了境外,或者周明远的个人账户里。”
“助贷业务这边呢?”
赵磊开口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很专业,“现在这种无资质的网贷app,基本都是走助贷模式,跟持牌的金融机构合作,金融机构出资金,他们负责获客、风控,收取高额的服务费,把坏账风险转嫁给金融机构和借款人。金易贷的资金方,是哪些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