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压抑的沉默。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留下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外面灰蒙蒙的天际线。长条会议桌旁,经侦支队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围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定格在那行用鲜血写就的控诉——“他们不是要钱,是要命”
。旁边是死者李明那张阳光灿烂的合影,笑容刺眼。
陈锋站在幕布前,身影被放得很大。他穿着那件半干的黑色夹克,头还有些湿漉,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手里拿着李明的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碎裂的边缘。
“都听过了?”
陈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呼吸声。他按下了播放键。
那个充满戾气的催收声音再次响起,恶毒的咒骂和威胁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紧接着是李明带着哭腔、极度恐惧的哀求:“大哥……求求你……再宽限三天……就三天……”
录音结束,会议室里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和一片沉重的死寂。几个年轻警员的拳头悄然攥紧,老刑警们则眉头紧锁,眼神里是压抑的怒火。
“这不是个案。”
陈锋关掉录音,声音低沉而有力,“李明手机里存了上百条这样的录音,最早的在一个月前。他被这种无休止的、极尽侮辱和威胁的电话日夜折磨,最终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墙上的血字,是他用生命出的最后呐喊。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组织严密、手段卑劣、视人命如草芥的犯罪网络。他们的名字,就叫‘714高炮’。”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重重写下“714高炮”
四个字,笔尖划过白板出刺耳的声响。
“专案组代号‘利剑’。目标:彻底摧毁这个非法网贷及暴力催收链条,揪出幕后黑手!”
陈锋的目光扫过众人,“小赵,你负责梳理李明所有通讯记录、网络借贷平台注册信息,挖出所有与他有过联系的催收号码和平台马甲。”
“是,陈队!”
小赵立刻应声。
“老张,”
陈锋看向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你带人排查全市近三个月内所有与网贷相关的非正常死亡及自杀未遂案件,特别是那些报案后因‘证据不足’或‘经济纠纷’被搁置的。李明绝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老张点点头,眼神锐利:“明白,我马上去办。”
陈锋的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子身上。她一直安静地坐着,手指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
“林雪,”
陈锋开口,“你的任务最重。资金流向是核心。这帮人狡猾得很,收款账户肯定层层伪装。我要你像抽丝剥茧一样,把他们的资金链给我挖出来,找到源头!”
林雪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冷静而明亮。她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无波:“陈队,给我死者的收款账户信息,以及所有能关联到的收款方账号。他们用网络支付,必然留下数字足迹。只要他们还在这个体系里流动,我就能找到痕迹。”
“好!”
陈锋将一份资料递给她,“这是目前掌握的所有账户信息。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
会议结束,专案组立刻高运转起来。陈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的行人和车辆,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李明那句绝望的“再宽限三天”
。三天……这个年轻人当时该有多么无助。
时间在忙碌的调查中流逝。两天后,林雪敲开了陈锋办公室的门。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陈队,有现。”
林雪将笔记本电脑放在陈锋桌上,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图谱和密密麻麻的地址代码,“资金流向非常隐蔽,用了多层跳转和混币器,试图掩盖踪迹。但最终,它们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图谱迅收缩、聚焦,最终锁定在一个节点上。
“境外?”
陈锋盯着屏幕上的标注,眉头紧锁。
“对,”
林雪点头,“而且不是普通的离岸账户。资金通过多个空壳公司洗白后,最终流入了位于东南亚某国的几个虚拟货币交易所钱包地址。交易量巨大,手法专业,背后一定有成熟的洗钱团队在操作。他们在利用区块链的匿名性和跨境特性规避监管。”
“也就是说,真正的金主和核心服务器,很可能都在境外?”
陈锋的声音带着寒意。
“极有可能。”
林雪肯定道,“境内这些催收的,不过是些最底层的打手,拿钱办事,对核心机密所知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