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红色标记在复杂的网络地图上闪烁不定,如同黑暗中一只嘲弄的眼睛。他口袋里,林小雨那部摔裂的手机依旧冰冷。数据背后的恶魔,不仅吞噬生命,更擅长在比特与字节的洪流中,完美地隐藏自己的獠牙。
第三章征信黑名单
打印机嘶哑的呻吟在凌晨的技术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苏芮盯着屏幕上最后一条追踪路径消失在加密隧道的尽头,疲惫地揉了揉干涩的眼角。整整三天,“毒蛇”
的踪迹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吝于反馈。她烦躁地抓过刚吐出的报告,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Ip地址和代理服务器名称,却找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关联。
“芮姐,你的征信报告。”
实习生小张小心翼翼地把一张折叠的纸放在她桌角,“财务说所有外勤人员的例行核查。”
苏芮头也没抬,随手塞进抽屉:“放那儿吧。”
她的注意力全在屏幕角落一个异常的数据包上,它像幽灵般在几个东南亚节点间跳跃,却始终无法锁定源头。她没注意到,几步之外的程铮正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简洁得像一记闷棍:“您尾号7769的账户因涉及重大风险交易已被冻结,详情请询征信中心。”
程铮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顿了一瞬。他点开短信附带的链接,跳转到一个看似官方的征信查询页面。输入身份证号,验证码送到手机,登录。加载的进度条缓慢爬行,像一条冰冷的蛇。当页面完全展开时,程铮的呼吸凝滞了。
个人信用报告顶端,一行加粗的红色字体触目惊心:“严重失信(涉案)”
。
往下拉,在“未结清贷款”
一栏,赫然列着一笔他从未见过的债务:贷款机构显示为“金诚普惠金融有限公司”
,贷款金额8oo万元人民币,状态“逾期”
,欠款本息合计……后面跟着一串令人眩晕的数字。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小字:“涉嫌非法集资及洗钱,案件侦办中。”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他。非法集资?洗钱?他,一个干了十几年经侦的警察?荒谬感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紧接着是更深的警觉。这不是巧合。他立刻拨通银行客服,漫长的等待音后,人工客服用职业化的甜美嗓音确认了账户冻结状态,并礼貌地建议他“尽快联系相关办案机关澄清”
。
“相关办案机关?”
程铮的声音低沉,压抑着翻腾的怒火,“我就是办案机关!告诉我,冻结依据是什么?哪家法院的裁定?”
“先生,系统显示依据是征信中心推送的涉案信息,具体细节我们无权查询。”
客服的声音依旧甜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程序感。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用电台呼叫声撕裂了办公室的寂静:“指挥中心呼叫各巡逻单位!接群众报警,枫林苑小区三号楼天台有人欲跳楼!重复,枫林苑三号楼天台!报警人称是一名中年女性,情绪激动!”
程铮猛地抬头,和苏芮的目光撞在一起。枫林苑?那是靠近城郊的老旧小区。他抓起外套,对着电台沉声道:“专案组程铮收到!就近巡逻单位先期处置,控制现场!我马上到!”
警车呼啸着冲出市局大院,车顶旋转的红蓝光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撕开一道道短暂的光痕。程铮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白。手机屏幕还亮着,那8oo万的“债务”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里。征信黑名单……冻结账户……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寸步难行,社会性死亡的第一步。犯罪集团的反扑,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毒辣。
车未停稳,程铮已推门冲出。枫林苑三号楼下,警戒线已经拉起,几个先期赶到的民警正紧张地仰头望着。楼不算高,只有七层,但足以致命。一个穿着褪色棉睡衣的女人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幕背景下,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枯叶。她站在天台边缘的水泥矮墙上,摇摇欲坠。
“什么情况?”
程铮快步上前,问负责现场的老民警。
“王芳,四十二岁,单身,有个八岁的女儿在老家。”
老民警语飞快,脸色凝重,“邻居报的警,说昨晚开始就听到她屋里砸东西和哭喊,今天一早现她上了天台。我们的人试着接近,她情绪非常激动,不让任何人靠近,说……说再逼她就跳下去。”
“因为什么?”
“催债。”
老民警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听邻居说,好像是在一个叫什么‘秒到’的app上借了钱,利滚利还不上了。催收的天天打电话,还……还把她通讯录里所有人都骚扰了个遍,单位领导、同事、甚至孩子学校的老师都收到了侮辱信息。她昨天刚被公司以‘影响恶劣’为由辞退了。”
程铮的心猛地一沉。“秒到钱包”
……又是它!他抬头,看着那个在寒风中瑟瑟抖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林小雨坠楼前绝望的回眸。他深吸一口气,接过同事递来的扩音喇叭,声音尽量平稳:“王芳!我是警察!程铮!你听我说,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想想你的女儿!她才八岁!她需要妈妈!”
天台上的身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
“钱的事,我们帮你解决!暴力催收是犯罪!我们会把那些混蛋都抓起来!”
程铮继续喊着,同时示意身后的民警和消防员做好应急准备,“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谈!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