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内顿时乱作一团!法警、书记员惊慌失措地冲上去。记者席一片哗然,闪光灯亮成一片。周世昌的辩护律师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方志远猛地站起身,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这绝不是意外!是谋杀!是阻止审判的最后一击!
眼看精心准备的审判即将以一场闹剧收场,所有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方志远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不再隐藏,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旁听者,在陈探长惊愕的目光中,大步冲向审判区!法警试图阻拦,被他厉声喝开:“让开!我有证据!”
在全场惊愕的目光聚焦下,方志远冲到公诉席前,一把抓起连接着旁听席隐藏放映机的麦克风,同时从怀中掏出那卷至关重要的胶片!
“法官大人倒下了!但真相不能倒下!”
方志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法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各位!请看!这就是利民信贷的真面目!这就是周世昌和杜月笙犯下的滔天罪行!”
他猛地将胶片塞进放映机卡槽,按下了播放键!
放映机出轻微的嗡鸣,一道光柱投射在法庭临时拉起的白幕上。
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和粗暴的呵斥。画面中,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正对一个瘦弱的老人拳打脚踢。老人蜷缩在地,苦苦哀求:“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我卖血也还……”
回应他的却是更重的踢打和狞笑:“宽限?杜老板的规矩,过期不还,拿命来抵!”
画面一转,是另一个场景:一个农妇死死抱住自家唯一的耕牛,哭喊着:“不能牵走啊!没了牛我们怎么活!”
打手粗暴地抢夺,农妇被推倒在地,头破血流,绝望的哭嚎撕心裂肺……
这不是无声的胶片,而是方志远和陈探长费尽心思找到的、带有现场录音的珍贵证据!那一声声绝望的哀嚎,一句句凶残的叫嚣,如同地狱传来的声音,瞬间击穿了法庭内所有的伪装和寂静!
旁听席上,王秀兰死死捂住嘴,泪水决堤。苏婉清紧握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中外记者们目瞪口呆,随即疯狂地记录着这爆炸性的一幕。
被告席上,周世昌脸上的镇定和冷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恐和惨白。他试图站起来,却被法警死死按住。
整个法庭,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哗然!只有幕布上无声的暴行和录音里凄厉的惨叫,在无声地控诉着,回荡着,将血淋淋的真相,赤裸裸地钉在了这庄严的法庭之上!
第七章正义曙光
法庭内死寂般的哗然被幕布上持续播放的暴行撕裂。胶片中的惨叫声、打手的狞笑、农妇绝望的哭嚎,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旁听席上,王秀兰的呜咽声压抑不住,苏婉清紧抿着嘴唇,苍白的脸上因愤怒而泛起一丝血色。中外记者们屏息凝神,笔尖在纸上飞滑动,闪光灯此起彼伏,将周世昌那张惨白惊恐的脸定格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方志远站在放映机旁,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鬓角。他目光如炬,扫过混乱的审判区。钱伯钧法官被几名法警抬出法庭,医生紧随其后,但那突如其来的“心脏病”
作太过蹊跷,空气中弥漫着阴谋的气息。周世昌的辩护律师试图站起来抗议,却被方志远厉声喝止:“证据确凿!谁敢说这是伪造?”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骚动。
公诉检察官如梦初醒,抓住时机起身:“法官大人虽突急症,但审判不能中断!根据《特别法庭临时规约》,由资深陪审法官暂代席职权!”
他指向审判席上一位神情肃穆的中年法官。旁听席响起一片支持的低语,记者们的镜头转向了新法官。
新法官敲响法槌,声音沉稳:“肃静!公诉方,继续呈示证据!”
方志远立刻配合,将王有福的账本原件、行贿网络摘要,以及杜月笙鸦片交易的照片副本一一递交。每一份文件都经过他的精心整理,条理清晰,铁证如山。周世昌在被告席上浑身抖,辩护律师的辩解苍白无力,在血淋淋的证据面前化为乌有。
审判持续到黄昏。陪审团经过短暂合议,一致认定周世昌犯有非法经营高利贷、诈骗、教唆杀人、行贿官员等多项罪名成立。新法官庄严宣判:“判处被告周世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财产全部没收充公!”
法槌落下的瞬间,周世昌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法庭内爆出雷鸣般的掌声,王秀兰泪流满面,扑进苏婉清怀里。方志远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上海滩。当夜,杜月笙位于法租界的公馆灯火通明,却笼罩在末日般的恐慌中。亲信跌跌撞撞冲进书房:“杜爷!周世昌判了死刑!报纸……报纸全登出来了!租界巡捕房的人已经往这边来了!”
杜月笙站在窗前,望着外滩的霓虹,手中的雪茄微微颤抖。他沉默片刻,猛地掐灭烟头:“备船!去香港!”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驶出后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次日,各大报纸头条刊登:青帮大佬杜月笙潜逃香港。
南京政府承受着国际舆论与国内民意的双重压力。一周后,财政部火颁布《取缔非法信贷条例》,明令禁止“阴阳合同”
、高利贷盘剥,并设立金融监管机构。租界工部局率先响应,开始整顿金融市场。方志远的名字,作为此案的关键推手,传遍了政商两界。
一个月后,方志远接到一纸任命:升任国民政府金融检察厅厅长。授职仪式简单而庄重。当他接过委任状时,眼前却闪过王有福枯槁的面容、血书控诉的场景。仪式结束后,他没有参加庆祝酒会,而是独自驱车来到郊外的公墓。
夕阳西下,余晖为墓碑镀上一层金边。方志远在王有福简陋的墓前驻足。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小字:王有福之墓。他从公文包中取出那份对折的周世昌死刑判决书副本,纸张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王老伯,”
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害您的人,伏法了。”
他蹲下身,掏出火柴。嗤啦一声,火苗窜起,点燃了判决书的一角。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纸页,将“死刑”
“周世昌”
等字迹化为灰烬。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也照亮了墓碑上那行小字。灰烬随风飘散,融入暮色,仿佛将旧时代的罪恶一同焚尽。
方志远站起身,望着远处华灯初上的上海滩。外滩的钟声悠扬响起,宣告着新的时刻。金融监管的时代,在血色与火光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