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面如死灰,手中的枪“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安全!”
“控制!”
“现受害人!”
突击队员迅控制住守卫,林薇则带人冲向角落的集装箱。当看到那四个被捆缚、满眼惊恐绝望的年轻人时,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他们小心翼翼地割开扎带,撕下胶布。
“没事了!安全了!我们是警察!”
林薇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
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男生,胶布撕开的瞬间,再也忍不住,“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其他三人也泣不成声,劫后余生的巨大情绪冲击让他们几乎虚脱。
“报告陈队!受害人成功解救!四人,均有不同程度皮外伤,但意识清醒!”
林薇对着耳麦汇报,声音有些哽咽。
“好……好!”
指挥点的陈铮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肋下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连忙扶住车门才稳住身体。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病号服。
技术组和取证人员迅进入现场。在仓库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里,他们现了堆积如山的手机。经过清点,整整167部。这些手机型号各异,新旧不一,但无一例外都被安装了特定的催收软件,屏幕上还残留着未送出去的威胁短信和未拨出的骚扰电话记录。有些手机的通讯录里,被恶意标注了“父母”
、“同学”
、“同事”
等标签。
“这些就是他们的犯罪工具,”
小王拿起一部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一条未送的短信模板:“你儿子女儿欠钱不还的照片和视频,想看看吗?联系xxx还款,否则全网曝光!”
他厌恶地皱紧眉头,“他们就是用这些手机,进行‘通讯录轰炸’,送侮辱信息,甚至ps裸照威胁……”
陈铮在两名队员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仓库。浓重的灰尘味和残留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他先看到了被抬上担架的赵刚,赵刚脸色苍白,却对他咧了咧嘴,比了个“搞定”
的手势。接着,他看到了那四个裹着保温毯、在医护人员照料下仍惊魂未定的年轻人。他们的眼神空洞,带着深深的屈辱和恐惧,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被彻底摧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堆成小山一样的167部手机上。每一部手机,都代表着一个被肆意践踏的尊严,一段被暴力催收碾碎的人生。
他沉默地走到一边,背对着众人,从染血的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压得有些皱的小笔记本和一支短铅笔。他靠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借着仓库昏暗的光线,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
“真正要收缴的,不是这些冰冷的机器。是被这些机器摧毁的,千千万万个普通人,重获尊严的权利。”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出沙沙的轻响。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就在这时,林薇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有激动,也有沉重。她将一部加密通讯器递给陈铮。
“陈队,省厅急电。‘猎狐行动’专案组,成功捣毁‘秒贷’特大网络套路贷及暴力催收犯罪集团,解救被非法拘禁受害人,缴获大量犯罪工具及证据……上级嘉奖令到了。”
陈铮接过通讯器,里面传来清晰而庄重的声音,宣读着对专案组全体成员的表彰。仓库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静静地听着。
嘉奖令的字句铿锵有力,回荡在空旷而破败的仓库里。陈铮听着,目光却再次掠过那些获救的、眼神依旧麻木的年轻人,掠过那堆象征着罪恶和伤害的手机,最后落在自己肋下又隐隐作痛的伤口上。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仓库高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微光。那光,刺破了仓库的昏暗,却似乎还不足以驱散某些更深沉的阴影。他捏紧了手中的笔记本,那页写着字的纸,被他指间的汗水微微浸湿。
第八章金融长城
三个月后,省公安厅大礼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崭新座椅皮革混合的味道,过于明亮的顶灯将主席台上鲜红的横幅映照得格外醒目——“‘猎狐行动’特大网络套路贷及暴力催收犯罪集团案总结表彰大会”
。台下,座无虚席,制服笔挺的各级警官神情肃穆,后排的媒体记者们则早早架起了长枪短炮。
陈铮坐在前排,后背挺得笔直,一丝不苟地扣着风纪扣。肋下的旧伤在空调冷气里隐隐作痛,像一根埋进肉里的刺,时刻提醒着他三个月前那个弥漫着硝烟和绝望的仓库。那份由他亲自主笔、凝聚了专案组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结案报告,此刻正静静躺在主席台桌面上,厚厚的卷宗像一块沉重的石碑。
省厅领导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沉稳而清晰地回荡在礼堂上空:“……经过专案组全体干警历时一百零八天的艰苦奋战,‘秒贷’特大犯罪集团被彻底摧毁。抓获境内外犯罪嫌疑人二百三十七名,捣毁窝点十九处,缴获涉案服务器一百五十二台,作案手机一百六十七部,冻结非法资金逾十亿元……”
每一个数字报出,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陈铮心上。他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这双手曾扣动扳机,也曾扶起过绝望的受害者,此刻却微微蜷曲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而,”
领导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上了一种沉痛的穿透力,“我们更需直面这起案件带来的巨大创伤。根据专案组对‘秒贷’后台数据库的深度挖掘和受害者家属的走访核实,在过去三年里,因无法承受该犯罪集团实施的暴力催收、人格侮辱和隐私泄露,全国范围内,有确切证据证明选择结束生命的受害者,达到四十七人。”
“四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