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之前便已瞥见一位老太太坐在铺子门边,心下本
不欲多管闲事,正咬咬牙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然而,这位老妪登时嚎啕得更加厉害了,听得他着实于心不忍。
“老人家。”
江流只好又退回来,蹲在她面前,“您怎么了是有什么难处吗”
老太太一把年纪,满头银,哭得声泪俱下。
“我苦啊,小娃娃把屎把尿养到二十有五的儿子,如今叫人陷害进了牢狱,想替他伸冤都不能。我孤苦无依一个人,以后可怎么活”
接着她断断续续地诉苦,说自己儿子多么多么孝顺,又是如何莫名背上了官司,如何被栽赃锒铛入狱,她手握一纸状书却无法告官。
江流起初还深感同情,听到后面却越来越糊涂。
“你的意思是,官府已然定案,你眼下拿出了新的证据,也写好了状纸那你为何不直接去告官呢”
“小娃娃有所不知。”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按照大绥律,这定了案的官司要再翻案,得由县里的里老审过状稿,出具文书才行。”
少年似懂非懂地颔,“那你不能去找里老吗”
老太太抬袖拭泪,“找过了,里老最近病重在床,说是体虚无力,不见客。”
“等他好了再去,不行么”
听罢,这老人家哭得更凶残了,“可我儿明日就要被押解上京,处以极刑了呀”
她捂着脸悲痛欲绝,嚎得江流无端内疚,处在他这般年纪的男孩子是最见不得老人掉眼泪的,抓了抓耳根,忽然灵机一动。
“有办法了,我陪你去找里老。”
江流离家数月以来不断让自家兄长们耳濡目染,以至于他想到的办法简单粗暴,而且充满了世俗的味道对着里长家门当场摆出一块沉甸甸的三十两银子。
老太太“”
很快,里长的病就不治而愈。
从审查到写文书,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看起来三十两的药效确实不小,几乎是立竿见影。
江流将几份物件收装好,当即信心满满,感觉要做好事也不很难嘛,只要有钱。
“证明在此,您就不必害怕再被官府为难了。”
他带着老妇匆匆赶回襄阳衙门
处,正值午时,阳气最盛之刻,官衙大堂早聚着一百姓,似乎已在升堂审别的案子。
而角门处却有数十人排着队地交状纸,闹得沸沸扬扬,仅一位主簿在外安抚民众。
“官爷,官爷,我家的地给人占了半年了请一定让知府大人为我评理啊。”
“官爷,我要状告邻家的狗子强抢民女”
“官爷,我们石头村的矿山被隔壁李子村偷偷掘了三年,山都快被掏空了”
“官爷”
江流看得是瞠目结舌,“每日竟、竟有如此多的案子”
“这是自然。”
老妇显然已经司空见惯,“光整个襄阳府的人口就有上百万,更别说下面还有州县,州县之下亦有村落,状纸案宗肯定多不胜数。”
只见那位主簿从容不迫地把“诸位不必着急,一个个来,一个个来”
车轱辘似的重复。
“慢着”
忽有一人朗声亮嗓,把手一扬,“这儿有一百两,你们拿去平分,别在眼前碍本公子的事。”
他话音刚落,周遭诡异地静了半晌,接着群情激愤,全都纷纷上前要抢。
金钱的力量破开了队伍,财大气粗的公子哥畅通无阻地一马当先。
“张主簿。”
他递上状书,悄悄从袖中又抽出两张银票,“劳烦您通融通融,午后先审我这桩案子,五百两不成敬意。”
江流看得明明白白,就怕慢人一步,忙挤上来“等等,我出六百。”
对方没想到居然这都还有抬价的,吃惊之余不甘落后“七百”
“八百”
“我出一千”
江流咬咬牙“一一千五”
这是大哥给他的所有零花了,再多恐怕得去找观亭月讨。
听他喊得如此铿锵有力,果决坚定,老妇人在旁震撼不已,掰着指头算赶不上他抬价的度,几次三番想劝阻。
那人或许没见过如此人傻钱多的奇葩,在一千五真金白银的重压之下,好悬没往上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