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那年轻女修身上的翠绿法袍,连湘君都只在道书灵笈上见过,是道家所谓的「兜率宫铢衣」,极耗物力,炼制极难。
按照书上记载,这种被誉为「百岁而一拂」的仙家铢衣,只在那拨陆地真人各有治所的上古岁月,才出现过一批,据说可以帮助练气士接触到光阴长河,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几乎没有女修穿在身上了。
既然程虔这条地头蛇,未必压得住他们,作为上宗祖师的湘君也没想着如何试探,将棋子放回棋罐内,笑道:「灵飞宫,湘君,道号洞庭。你们是?」
为青年神色和煦,作揖道:「白帝城,顾璨。拜见湘君祖师,程-真人,温宗师。」
一旁侍女,秋波流转,默然施了个万福,她只是这麽个无声的动作,风情万种。
只有那个中人之姿的村妇,纹丝不动。
温仔细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就是顾璨?!」
白帝城郑居中的高徒,跑到这边入手一块鸟不拉屎的晦气地盘作甚?至于顾璨出身大骊王朝的那座骊珠洞天,温仔细当然早就有所耳闻。顾璨年少时在那书简湖的所作所为,因为某本山水游记的关系,更是在宝瓶洲山上山下,路人皆知。怎麽,这算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了?
顾璨作揖起身后,笑着点头,「我就是。」
温仔细啧啧道:「竟然认得我?」
顾璨点头道:「江湖传闻很多,想要不听说都难。」
温仔细疑惑道:「你瞧着也不狂啊,为何都说你是『狂徒』?」
顾璨微笑道:「如果等到今天谈完事情,温宗师还能这麽觉得就好了。」
温仔细大笑起来,朝那顾璨竖起大拇指,「总算有点狂徒的意思了。」
湘君也不拦着温仔细跟顾璨的闲聊。通过言行举止,尽可能多了解几分对方的心性,不是坏事。
既然他是顾璨,身份确凿无疑,那麽先前的疑问,就解释得通了,在浩然天下,白帝城郑先生的嫡传弟子,还真不用如何卖面子给灵飞宫。
顾璨瞥了眼屋内的棋局,说道:「不敢耽误湘君祖师与程-真人的手谈,晚辈就有事说事了。」
湘君笑着点头道:「请说。」
顾璨站在小院庭内,气定神闲,缓缓说道:「湘君祖师和灵飞宫,既然只是跟青杏国柳氏几方,谈妥了初步的意向,尚未白纸黑字签订契约,这种没有板上钉钉的事情,晚辈就还有机会,天底下的买卖,无非是讲求一个你情我愿,价高者得。」
「再说了,那块合欢山地界,我是势在必得,不存在哄抬价格的情况,反正你们每次出价,我只比你们多出一颗谷雨钱。」
「所以你们要是气不过,就可以一直喊价,让我多花冤枉钱,什麽时候气顺了,什麽时候退出。」
湘君微微皱眉。
程虔更是神色不悦,你顾璨真当自己是师父郑先生吗?可以如此大放厥词?
温仔细给气笑了,率先开口道:「什麽时候,我们灵飞宫的面子,就只值一颗谷雨钱了?」
顾璨说道:「温宗师只管好好养伤就是了。」
言下之意,双方所谈之事,你温仔细还没资格插嘴。
身边那个化名灵验丶道号春宵的侍女掩嘴而笑。
读过书的,含沙射影,阴阳怪气,说话都这麽损?
听到娇媚的窃笑声,温仔细视线转移,望向那个婢女模样的灵验。
霎时间,温仔细眼前一花,心神不定,一颗道心如坠冰窟,气机运转不畅,脸色涨红,所幸很快就恢复正常,只是他的额头渗出细密汗水。
顾璨看了眼灵验此刻的「脸庞」,他眯起眼,收回视线,神色玩味,以心声说道:「湘君祖师,温仔细这种资质的练气士,任何宗门都会好好栽培,山上风大,道路崎岖,可别一个不小心,说夭折就夭折了。」
湘君神色淡然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顾璨摇头道:「晚辈只是在摆事实,讲道理,说个可能性。」
「何况你我只要不搬救兵,回头转身找师父,你觉得我需要跟你废话半句?本就是买卖而已,就是比个钱多钱少。今天来这里,我就已经给灵飞宫和曹天君面子了。」
「合欢山,小书简湖?真要还是书简湖,定下一纸生死状,呵呵,老子就把你们几个的脑袋都给拧下来。」
韩俏色境界最高,又是白帝城有数的大修士,她是听得见双方对话的,啧啧称奇,忍不住以心声询问灵验,「不是说好了要跟那个湘君好好聊嘛,怎麽临时改变主意了,顾璨都不像顾璨了。」
灵验以心声嫣然笑道:「主人好像通过那个温仔细的眼睛,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这个人又跟那个人关系不浅,所以就生气了,很生气的那种。当然了,这跟主人在蛮荒那边跟我们打了那麽一场恶战,又傻乎乎去跟曹慈打了第二场架,伤上加伤,难免道心不稳,都是有关系的,再加上玉璞境跻身仙人境,本就是一个『求真』的心路历程,关系就更大了。」
韩俏色笑道:「小贱货,这麽懂顾璨?」
灵验嬉笑道:「别说得这麽难听嘛,以后我说不得还要喊你一声姐姐哩,放心,你作主妇,我可以当小的。」
韩俏色移步来到灵验身旁,拧住她的白腻滑手的脖子,晃了晃,「小娘皮,说话不把门的?满嘴喷粪,在用屁-眼拉屎麽。」
刹那之间,满庭院弥漫着一股凝如实质的肃杀之气。
灵验缩了缩脖子,连连讨饶说不敢了。
程虔有些震惊。
这就内讧了?
不愧是从白帝城走出的修士。
顾璨说道:「忙正事。」
韩俏色松开手指,灵验揉了揉脖子,怯生生开口道:「主人,可不怨我,是你师姑欺负人。」
温仔细魂不守舍。
程虔闻言却是脸色微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