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陌大为感慨道:「以后我就不去游历了。」
陆沉笑着不说话,这话说得早了。
小陌问道:「公子的家乡,是怎麽个地方?」
毕竟自己以后就要在那边落脚了。
陆沉满脸得意洋洋,一手持杯,轻轻摇晃,一手拿筷,下筷如飞,含糊不清道:「道友算是问对人了,小道在那边摆过多年的算命摊子,风评极好,有口皆碑,老幼妇孺,瞧见了小道,眼神脸色都透着股自肺腑的热乎劲儿,打个比方好了,你家公子,在这剑气长城是怎麽个被待见,小道在那旧骊珠洞天,就是怎麽个受欢迎了。」
小陌身体前倾,一手虚扶袖子,一手从菜碟里边捻起颗杏仁,听着陆道友的言语,先将那颗干炒杏仁放入嘴中嚼完咽下,这才口齿清晰点头道:「陆道友人缘好,不觉奇怪。」
陆沉抬起持筷之手,挡在嘴边,压低嗓音道:「只是小陌兄要注意一事,到了那边,听你家公子一句劝,真要小心做人了。至于缘由,且容小道为道友慢慢道来。」
小陌听着陆道友的介绍,对那座骊珠洞天充满了戒备,微微皱眉,忧愁不已,果不其然,自己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死士啊。
不过最凶险的事情,其实已经过去了。
因为暂时无需归还剑术。
一旦陈平安这位年轻隐官,在城头那边是刻「平」或是「安」字,或是那「清」丶「都」。
那它就会被那个传授剑术给自己的至高存在,带回城头这边,然后站着不动,被陈平安砍掉境界,反正得让后者砍出个刻字战功为止。
加上先前已有的「陈」字。
可能就会凑成两个名字了,要麽是陈平安。
要麽是陈清都。
陈清都,小陌当然很熟。
是一个早年资质不算最好丶但是登高最稳的剑修,而且在登顶之后,人族一众剑修当中,就属陈清都最难缠,出剑最狠,怪话还多。
陆沉举起酒杯,「有小陌道友担任护道人,我就可以放心了。」
小陌摇头道:「不是什麽护道人,我只是死士。」
它没有那麽多的弯弯肠子。
就像先前遇到了那位至高存在,双方久别重逢,哪怕万年之后,它依旧感激涕零,敬畏依旧,不减丝毫。
是绝对不会还手的,这与双方剑术丶境界高低,没有半点关系。
不然就算对上了白泽,假使起了争执,真有那涉及生死存亡的大道之争,它就算打不过,难不成连拼死一搏都不会?
剑修什麽时候,只会与境界更低之辈递剑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除了跟白泽曾从人间打到明月「皓彩」之中,后来占据托月山的大祖,开辟英灵殿的大妖初升。
甚至还有那位身为天地间第一位修道之士。
还有与陈清都一个辈分的两位剑修,一个叫元乡,一个叫龙君。
它哪个没打过?
当然,都输了。
「小陌兄,你觉得为人最紧要事为何?」
「长久活着。」
比如万年之前,它结网捕捉天上一切「飞鸟」,鸾凤鹤之属,皆是果腹食物。
又有一位振翅遨游天地间,喜好肆意驱逐大海之中的
蛟龙,聚拢之后,再一口吞下。
「陆道友似乎并不认同?」
「是得讲良心。人以国士待之,我以国士报人。」
小陌迅翻检心湖书籍,寻找「国士」这个词汇的含义。
「你在返乡之前,能不能去见一下仙槎。」
陈平安突然开口问道:「当然不是让你承认他的徒身份,这是你自家道脉的家务事,我不掺和。」
仙槎,又叫顾清崧,是个不以境界名动浩然的奇人。
他曾经帮着陆沉撑船泛海访仙,所以一直被曹溶丶贺小凉视为师尊陆沉的不记名大弟子。
顾清崧在文庙那边,曾经答应过自己,以后会照拂所有他在修行路上遇到的落魄山弟子。
陆沉气笑道:「你就这麽不把跌境当回事?!」
陈平安说道:「习惯就好,熟能生巧。」
那是你不知道我当那在这边,碎过多少次金丹,跌过多少次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