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平整的石板路,被炮火炸得崩裂翻卷,偶尔可见半埋的断刃、碎裂的陶碗、甚至还有孩童的小布鞋,一棵干枯的老槐树下,坐着几名老人,破衣烂衫,如行尸走肉毫无生气。
“这。。。这是平泽镇?”
若非亲眼所见,谷雨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
服部三郎面无表情地道:“你眼睛又不瞎,不会自己看吗?”
镇口的石牌坊塌了半边,刻着乡名的匾额裂成两半,沾满黑褐色的污渍,谷雨用脚将污渍擦去,那歪歪扭扭的汉字分明便是平泽,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向那棵老槐树下的一名老人:“老人家,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老人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是聋了,还是不愿理会,谷雨无奈只得围着老槐树绕了半圈,那里还有几个老人,注视着面前一条早已干涸的沟渠里。
谷雨正要问话,忽地察觉到不对劲,顺着几人的视线看去,只见沟渠之中堆叠着姿态扭曲的尸体。有老人佝偻的身形,有妇女蜷缩的躯体,还有孩童小小的骨架,衣物早已被烧烂或扯碎,苍蝇在尸堆上嗡嗡地打转。
“啊!”
谷雨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只吓得魂飞魄散,一跤跌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回到服部三郎身边,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一股寒意透骨而入。
服部三郎脸上不见丝毫表情,缓步走入了镇子,这里已没有了炮火与硝烟,但每一处却都有战争的痕迹,谷雨透过断墙,几乎看不到任何一处完好的屋子。
幸存的人守在自己院中,用草席搭个简陋的帐篷,那便是他们的家了。
服部三郎道:“水原是京畿道重镇,所以有重兵守卫,即便城破,也有人力安排善后,但这些镇子、乡村几无反抗之力,被屠村的不在少数,战后修复更是困难,汉城的达官贵人为保性命,派兵丁入村征粮,百姓的生存更是雪上加霜,这些人今日还在,明日可不一定活得下来。”
谷雨脑袋嗡嗡作响,他的声音打战:“这。。。这不是逼人去死吗?”
服部三郎撇撇嘴:“战争打了八年,朝xian军政、财政早已混乱不堪,百姓没有心思种田,官员没有心思理政,如果不是大明周济,凭他们自己能熬下来吗?”
他摇了摇头:“汉城的老爷们吃不饱饭,自然会想办法从百姓嘴中夺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经地义的道理。”
谷雨脸色僵硬,忽地冲到墙根,俯身干呕不止。
服部三郎不动声色地看着,谷雨抹了把眼泪:“这里很可能是光海君落脚之处,他身负重伤,唯一的心思只怕是治伤,这平泽镇也不知有几家药铺?”
服部三郎指指前方:“巧了,再往前走便是一家。”
谷雨凝目看去,一支破破烂烂的幌子正迎风飘荡。
药铺开着门,瞧见两名陌生人走进来,那掌柜的反而一脸惊恐,服部三郎说了句什么,掌柜的摇摇头,服部三郎脸色一变,走上前抓住他的腕子,反手一扭,那掌柜的吃痛,惨叫连连。
谷雨皱眉道:“你与他说了什么?”
服部三郎冷笑道:“我问他这两日可有陌生人经过,他说不知道。”
谷雨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小的镇子,如果有陌生人经过,早该传遍大街小巷了,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这厮怕惹事,他却不知我们偏偏是来找事的,”
服部三郎加重了力气,狞笑道:“我不过是让他说实话罢了。。。”
话到此处,忽听门外一阵人喊马嘶,死寂的街上登时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