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诗他早已与她谈过了,再提起来反而累赘不美。
黛玉并不写戏本、话本。书虽好,笔墨不是她的。
那是与她说一说江夫人的直译本,还是问她近日做了什么文章?
谢丹时决定选择后者。
今夜只有一两个时辰可以相伴,他还是更想知道她的事。
而提起自己的文章,林黛玉越说越有兴致,不到一刻,便已快忘了还身在灯会,身边是密集的人群。
她和谢丹时与众人之间,也不觉隔开了一段距离。
谢丹时伸出手臂,虚虚护在她背后,虽无触碰,但看上去便是黛玉在他怀里。
他心跳加快,眼前发炫。
满街的灯光都似照在她一人身上。
也似乎每一个人路过,都会用惊叹的眼神看她:
这是何等如神仙一般的女孩子!
谢丹时握了握手。
他手心在冒汗。
“谢四叔?”
林黛玉伸手在他眼前晃,“谢四叔!”
“什么?”
谢丹时连忙回神。
林黛玉稍稍颦了眉,不满说:“我在问你呢!——我这篇文章与你进学时相比,如何?”
谢丹时忙回忆她方才念了什么文章。
幸好,还记得大半。
他先护着林黛玉往街边走,不挡了人家的路。
对两人文章的比较,他也心服口服,笑道:“你这篇与我前岁进学的文章的确差不多了,还有一两处胜之。”
果然造化钟灵。
黛玉现在比他进学时还小一岁多呢。
“是吧?我也觉得。”
林黛玉并不谦虚。
谢丹时正是喜欢她自信……乃至自得的样子!
但他寻到一处合适的檐下与她站定,低头看她时,却发现她没有笑。
她鼻尖挂着薄汗,正远远望向大明宫的方向。
她没说一句话,谢丹时却突然懂了。
她看的不是皇宫。
她看的,是新科进士传胪之处。
电光石火。
突然,他心中了悟。
旁人都理所当然以为,江夫人有了子女,黛玉便不必要再招婿,也不必再辛苦支撑门楣。
但,可有一个人,想过黛玉她……她自己,想要什么?
他们——尤其是他——凭什么以为,她甘心十几岁便嫁与人妇,和母亲、和母亲一样——
和母亲一样……
分明还在三伏天里,谢丹时通身上下,却似泡在深井中一样的凉。
……
一年一次的七夕佳节,老爷却一更过半才回,把太太撂在家里。
太太竟又译了一晚上书!
魏丹烟三人结伴从正院回房,因是宫中留的老爷,倒不敢抱怨,只说太太和没出世的孩子。
“太太屋里除了山月几个,就是陈嬷嬷和仇嬷嬷,”
魏丹烟说,“山月她们年轻姑娘,没服侍过有孕的妇人,陈嬷嬷和仇嬷嬷一则年纪高了些,二则,也不常日在院里……”
她问:“你们说……我都这般年岁了,和老爷也快二十年没亲近过,我去伺候太太,怎么样?”
“我看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