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建议,刻迈和布兰琪满脸疑惑。
刻迈带着不解:“安格尔先生?这……这时候还要演奏吗?会不会激怒他?”
布兰琪眼里也带着迷惑,不懂为何要现在奏乐?
而话语中的主角……乌利尔,却是没有说话,只是远远望着林地边缘的恶灵。
事实上,从得知恶灵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对于眼前这个史恩教士,乌利尔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他曾在无数个日夜咬牙切齿,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面……他以为自己会暴怒,会失控,会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为失踪的莉歌塔讨一个说法。
他甚至想过,哪怕对方只剩一堆白骨,他也要亲手将其焚成灰烬,以祭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可当他真正看见史恩教士的这一刻,他预想中的滔天怒火,却奇异地没有出现。
眼前的身影,落魄、枯槁、灰败,早已不是光辉教会卷宗里那幅画像中,那么光辉昂扬、受人敬仰的教士模样。
他比想象中更加的落魄,也更加的面目全非。
宛如恶鬼。
愤怒呢?恨意呢?
那些支撑他一路走到这里的情绪,仿佛被眼前这具空洞的躯壳生生浇灭。
他没有嘶吼,没有冲上去,甚至连情绪都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反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哀伤,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
他也不知道这种哀伤源自何处。
是在可怜眼前这具早已失去自我的躯壳?
是在惋惜一个曾经光明的人,落得这般下场?
亦或者,在害怕——
连史恩教士都变成了这副模样,那莉歌塔她……又会遭遇了什么?
想到这里,乌利尔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乌利尔内心一直被各种繁复思绪困扰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安格尔让他“再奏乐”
的建议。
无论是刻迈还是布兰琪,都表示了不解。
但乌利尔却是觉得……这是一个好建议。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竖琴,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
不仅仅是配合安格尔的计划,他自己也需要一乐曲来释放内心的情绪……
对于一位曾极情于曲乐的人,唯有音乐,能完全表达内心深处那繁复又微妙的情绪。
他不再迟疑,缓缓拨动了琴弦。
带着丝丝缕缕哀意的曲乐,就这么飘荡了出来……
他依旧弹奏的是《月朦胧》。
但这次,明明是同一个曲子,调性和旋律都没有变化,度却放慢了一倍,转为了慢板行板。
原本明亮柔和的大调色彩,改成了小调式的经过音。
一切都变得幽长,就连休止处的留白,都像一声无奈的叹息。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乌利尔在演绎到悲伤极致时,用低哑的嗓音,唱起了独属于《月朦胧》的歌谣——
“月色沉落,风也沉默,”
“光会熄灭,心仍停留,”
“一声弦音,一段不休的愁,”
“愿以此曲,唤你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