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在说话,他居然在忍不住劝说洛泽,放弃国运,自去避世苦修。
洛泽只觉得莫名,看他一眼,握住燕玉尘的手臂,想要将这副躯壳拖下龙椅,找个僻静地方,引魂入体再说。
……他竟没能拽得动。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身体冰冷僵硬,乌黑干净的瞳孔早已涣散,肩背仍然挺得很直。
燕玉尘很听摄政王的话,行得正坐得直,勤政爱民,那站在龙椅前的神仙拽他,一声脆响,燕玉尘的右手就软软垂落,人还坐着。
这一具无魂无魄的残躯,和九天之上的谪仙人,就这样僵持了一夜。
直到一夜过去,那诏书上要找的人被传来,踏进殿门。
殿门大开,刺眼的朝阳射进来,金光大作,晃得人眼前一片白茫。
南流景听见身后响动,攥着那封诏书,倏地回身。他不自觉地箭步过去,伸手接了个空。
栽下龙椅的小皇帝,无知无觉,沿阶滚落,摔进遍地金光里。
燕玉尘倒在尘埃。
“诏书要找的人叫燕玉衡。”
系统有角色介绍,翻了翻:“比燕玉尘年长五岁,天资很好,十二岁就被送去了昆仑山。”
——这也是为什么,要等上足足一夜,要找的人才能赶回来。
燕玉衡这些年一直在昆仑学艺,那里有登天道、成仙路,终年冰雪剔透,不染凡尘,离人间万里之遥。
如果不是这一封诏书,燕玉衡不回来做这人间帝王,说不定已踏云而去,羽化登仙了。
……
庄忱抚上那双漆黑涣开的眼睛。
他试了试还魂,这幅躯壳太久没人用,实在不算灵活堪用,比燕玉尘活着时还要笨拙不少。
还是不如做鬼方便。
庄忱已经飘得很习惯,把仿若熟睡的身躯放回去,在记忆里翻了翻:“小时候关系不错。”
在燕玉尘的视角,和这个六哥在小时候的关系不错,燕玉衡对他很好。
不过燕玉尘的视角,参考价值其实也不大——燕玉尘心里,别人不打他,不骂他,对他好好说话,那就是关系不错、对他很好了。
众多皇子中,燕玉衡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不会捉弄欺负他,不叫他“傻子”
、“废物”
的。
“燕玉衡想当皇帝。”
系统想起这回事,翻过一页,“从小就想当,所以格外注意言行举止,从不出错……‘励精图治’也是燕玉尘从他这里听的。”
也只是听过,隐约明白意思,不知道怎么写。这几个字太难太复杂了,不在诏书上。
燕玉尘是残魄托生,注定亲缘衰浅,无人庇佑,曾在燕玉衡的别院寄养过一段时间。
燕玉衡对他不算好也不算差,让院中师傅照料他吃穿,随他做什么,并不特意管束。
小傻子其实也不难管。
燕玉尘不哭不闹,坐在某处发呆,也能一动不动坐一整天,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偶尔被抱到习字念书的地方,几张写废了的纸给他,就能叫他摆弄很久,不用特地照料安抚。
燕玉尘那时候年纪太小,其实一个字也不懂,抱着膝盖,茫然听着六哥跟先生念“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念“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
小傻子决定熬粥。
别的事开窍都相当费力,在做饭这事上,燕玉尘倒是学得意外的快。
他在厨房看了几天,自己学着摆弄,第一次熬出来的粥就晶莹软糯、火候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