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西沉,天色开始暗淡,温度迅下降,无处不在的寒气涌上来。
庄忱想关掉温度感知模块,被宋边霁拦住,相当厚实的外套压下来,把机器人整个裹在里面,暖意一瞬间又盈满前胸后背。
宋边霁去给他买热牛奶,他们停在一片没什么人的废弃工地,高架在风里微微摇晃。
26o3走到高架的尽端,坐下来,重新梳理了一遍记录里的轨迹——所有轨迹都表明,共处3o天并不是个最合适的选择。
每条轨迹的尽头,宋边霁都在第三十天选择折返,这成了个无穷无尽的闭环,宋边霁被困在三十天里。
有多少条轨迹,就有多少个三十天,以中央处理器的算力,轨迹最终的总量难以估计。
应该放宋边霁走。
26o3低着头,让系统变成的星星落到手上。系统今天了两万封垃圾邮件,塞满了主角团的邮箱,从第26个字母“Z”
一直到第3个字母“c”
。
今晚天晴,没有云,也没有风,天色变成纯粹的藏蓝。
很适合放烟花。
很适合放烟花。
……
宋边霁没离开多久,带着热牛奶跑回来,在不远处放慢脚步。
年轻的机器人坐在高架上,微微低着头,黑净的眼睛认真看着他,额和衣摆被风吹得起落不定。
“累了吗?”
宋边霁轻声说,“累了我们就回家,很近,一下就回去了。”
“是我的疏忽,我着急了,我们应该慢慢来。”
宋边霁朝他伸手:“接下来我们慢一点,每天只做一件事,好吗?”
庄忱没考虑过这个因素,被他问得一怔,又觉得有道理。
或许对26o3来说,关掉一切感受模块,是个相对稳定的状态——真实感受的复苏,对早已经残破到极点的数据库而言,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海啸。
比起在这样混乱汹涌的湍流里寻找秩序,重建逻辑,重新找回“自我”
的认知,就这样沉进去无疑轻松得多了。
……
宋边霁抬头看他,静静地等。
夜色越来越冷,黑寂的夜空像要沉下来,把那道身影也吞进去。
“我有建议。”
宋边霁说,“我们应该再看看日出,你还没看过恒星升起来的样子,和落下去不一样。”
26o3问:“很不一样?”
“很不一样。”
宋边霁点了点头,跟他保证,“可以等等看,它每天都会升起来,很好等的。”
好脾气的机器人很好哄,也很好商量。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向往”
这种情绪,26o3残存的代码库里也没有……但既然很容易等,等一等好像也没什么。
只是再多等一天,再晚一天看烟花,差得并不多。
……
“我可以跳下来吗?”
26o3轻声道歉,“我走不动了。”
宋边霁朝他伸手:“我有个建议,我们打赌,你闭眼跳,我能接住你再转三圈,冲刺五百米回家。”
这回连安静的黑眼睛也有点惊讶,年轻的机器人忍不住笑,很听话地闭上眼睛,被风拨了一下,就失去平衡,从高架上坠落。
宋边霁抱住他,和语气中的轻松迥异,手臂用力到几乎抖,把人牢牢回护在胸口。
机器人用的材料俭省,分量很轻,不是人类的触感,轻飘飘地跌在怀里。
像枯叶,像一片灰。
像干涸的鬼魂。!